澪愁7

  • 2
  • 关注
  • 粉丝
  • 2464
  • 获赞
发帖
评论
收藏

6小时前

《不见星光》

第八章(一)皎皎走后,恋雪把每一天都过成了她的葬礼。不是仪式上的葬礼。是心里的葬礼——每一天,他都在埋葬她的一部分。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弹琴时手指的姿势,她拄盲杖时走路的节奏,她说“恋雪你回来啦”时那种欢喜的语气。一天埋葬一点。他以为埋完了,就解脱了。但埋不完。她太大了。她占据了他生命的三分之二。他埋了三年,五年,十年,还是埋不完。她的痕迹像刻在骨头上的字,磨不掉,洗不掉,时间也冲不淡。他放弃了埋葬。他开始学着和她共存。

  • 55
  • 54

06-04

《不见星光》

七(四)照片上的皎皎——还是那张银杏树下的单人照,他骗她说是合照的那张。她笑着,十七岁,穿着白色连衣裙。他看着照片里的她,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和那天他在病房里握她的手时一样。那是他第一次握她的手。他以前为什么不握?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是个胆小鬼。他活了三十三年,在喜欢她这件事上,他怕了一辈子。怕表白,怕拒绝,怕责任,怕麻烦。他怕了一辈子。她爱了一辈子。她比他勇敢。她比他值得被爱。2021年12月21日,阴。

  • 4
  • 7

06-03

《不见星光》

七(三)十一月三十日,凌晨。皎皎的生命体征开始急剧下降。恋雪妈妈打了急救电话,也打了恋雪的电话。“恋雪,你快来!皎皎不行了!”恋雪赶到的时候,救护车刚好到了。他跟着上了救护车,握着皎皎的手。她的手已经凉了,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捂不热的凉。“皎皎!皎皎!你听得到吗?”他喊着她的名字。她没有反应。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一滴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的。到了医院,医生护士把她推进了抢救室。

  • 43
  • 47

06-02

《不见星光》

七(二)十月十六日到十月三十日,皎皎在家里硬撑了两周。她没有去医院。她说到做到——两周后住院是骗妈的,她根本没打算去。她每天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听书。不听音乐,不听舞蹈,不听任何会让她想起恋雪的东西。她只听自然纪录片——动物的叫声,雨林的声音,海浪拍岸的声音。她把她没有见过的大自然,通过耳朵收藏在心里。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有来生,她要当一只鸟。不是因为有翅膀,是因为鸟可以飞过他头顶,看他一眼,然后飞走。不用停留。不用说话。看过就够了。

  • 86
  • 77

06-01

《不见星光》

第七章(一)皎皎没有回家。她让出租车停在江边。她不知道这是哪座桥,只知道司机说“前面就是江”。她下了车,拄着盲杖,走到江边的栏杆前。江风吹过来,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闻到了水的气味,腥腥的,凉凉的。她把箱子放在脚边,双手扶着栏杆,面朝着江水。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很低沉,像一头巨大的动物在水底叹息。她站了很久。她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有想。她的脑子像被格式化了——没有“恋雪”,没有“婚礼”,没有“为什么”。只有风,只有水声,只有她自己。

  • 14
  • 18

05-31

《不见星光》

六(四)九月二十日,皎皎开始偷偷地减药。不是想死。是不想让药物影响她的状态。她要在他的婚礼上,保持最好的状态——清醒的,健康的,像正常人一样。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病了。不能让他看出。如果他知道她病了,他会内疚。他会觉得是他的错。她不想让他内疚。他没错。他只是不喜欢她。不喜欢一个人不是错。她把自己的药分成了两堆。一堆是必须吃的——肝病的药不吃她会晕倒。另一堆是辅助的——抗抑郁的、助眠的、营养补充的,这些她停了。

  • 10
  • 15

05-30

《不见星光》

六(三)休息的那两周,皎皎做了一件事。她把日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是“看”,是“摸”。从第一篇到最新的一篇,一篇一篇地摸过去。第一篇:“今天见到一个好特别的人——恋雪,为什么特别呢?我也不知道,哈哈。”看到这里,她笑了一下。五岁的自己,多天真。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恋雪,我好喜欢你!!”。每一篇都有,每一篇的感叹号都戳得很深。她摸到那些感叹号,手指在凸点上停留了很久。这些感叹号,是她这些年用力喜欢的痕迹。

  • 36
  • 32

05-29

《不见星光》

六(二)四月,皎皎的独舞在网上火了。有人在演出时拍了视频,传到短视频平台,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百万。评论里有人说“太美了”,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她是看不见的?怎么可能?”有人说“这是艺术”。皎皎不知道这些。是小鱼告诉她的。小鱼在手机上打字:“你火了!好多人夸你!”“夸我什么?”“夸你跳得好!夸你有天赋!夸你坚强!”坚强。这个词,她从小听到大。“这孩子真坚强。”——失明的时候,亲戚们这么说。“她真坚强。”——爸爸去世的时候,邻居们这么说。“你太坚强了。”——妈妈去世的时候,医生这么说。

  • 73
  • 87

05-28

《不见星光》

第六章(一)订婚以后,恋雪对皎皎的态度,像秋天的气温,一天比一天冷。不是突然的冰冻,是缓慢的、不易察觉的降温。今天比昨天冷一点,明天比今天冷一点,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入了冬。皎皎是最先察觉的人。因为她每天都在“测量”他的温度——用耳朵,用心,用她对他二十多年的了解。以前他打电话回来,会说:“皎皎,我今天加班,不回来吃饭了。”现在他说:“不回来吃了。”没了“皎皎”。以前他回家,会问她:“你今天怎么样?”

  • 82
  • 85

05-27

《不见星光》

五(三)十一月,皎皎开始失眠。不是偶尔失眠,是每天晚上都失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大脑却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不停地转。她在想什么?想他。想他小时候的样子。想他少年的样子。想他现在的样子。想他和岁岁在一起的样子。想他结婚的样子。想他老了的样子。她想了很多很多,想得脑子发烫,想得心脏发紧。凌晨三点,她爬起来,坐在窗前。外面很安静,连虫鸣都睡了。她听到自己的呼吸,一深一浅。她拿起盲文板,开始写日记。不是白天的日记。是深夜的日记。

  • 65
  • 60

05-26

《不见星光》

五(二)七月中旬,皎皎的薄荷生了虫。叶子上出现了小黑点,她摸到了,黏黏的,不是正常的触感。恋雪妈妈帮她查了,说是蚜虫。“要打药。”恋雪妈妈说。“会不会把薄荷毒死?”“不会。打一点点就行。”她摸了摸薄荷的叶子,那些虫害的叶子摸起来粗糙的、不光滑的,和健康的叶子不一样。“小雪生病了。”她说。恋雪妈妈愣了一下:“小雪?”“薄荷的名字。”恋雪妈妈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会治好的。”恋雪妈妈说。药打了三天,蚜虫死了,但薄荷的叶子掉了几片,原本茂密的一盆变得有些稀疏。

  • 18
  • 19

05-25

《不见星光》

第五章(一)岁岁像一束光,照进了恋雪的生活。不是皎皎那种光——皎皎的光是安静的、温柔的、藏在备注里的那种。岁岁的光是刺眼的、热烈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那种。她带他去夜跑。“你天天坐办公室,不运动身体会垮的!走,跟我跑步去!”他去了。跑了三公里,气喘如牛。她在旁边笑:“你体力不行啊练总监!”她带他去露营。“你看过星星吗?真正的星星?不是城市里那种灰蒙蒙的,是山里那种亮得跟灯泡一样的星星!”他看了。躺在帐篷里,头顶是一片璀璨的星河。他忽然想起皎皎——她失明前,看过星星吗?她记得星星的样子吗?

  • 18
  • 24

05-24

《不见星光》

四(四)二月十四日,情人节。皎皎一个人在舞蹈教室练舞。她知道恋雪不会回来,因为在这样的节日,他一定和岁岁在一起。她练到了晚上十点。回家的路上,路过花店,闻到了玫瑰花的味道。那种味道浓烈、甜腻,像爱情本身——好闻,但不真实。她停下来,在花店门口站了一会儿。老板问:“姑娘,买花吗?”“多少钱一支?”“十块。”她想了想:“给我一支吧。”她买了一支红玫瑰,拿在手里,走回家。进门的时候,恋雪妈妈还没睡,看到她手里的花:“谁送你的?”

  • 128
  • 148

05-23

《不见星光》

四(三)十二月十日,恋雪的生日。他二十九岁了。皎皎提前一个月就在想送他什么。以前送过围巾、手套、钢笔、钱包。但以前那些,是他还是“她的恋雪”的时候送的。现在他是“岁岁的恋雪”了,她不知道送什么才合适。太贵了,像在讨好。太便宜了,像在敷衍。太走心了,像在表白。太不走心,又对不起她这二十多年的喜欢。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送他一盆植物。不是普通的植物——是一盆薄荷。因为薄荷好养活,晒晒太阳浇浇水就活了,不需要太多的照顾。而且薄荷的味道,是她记得的清新的、干净的、不复杂的味道。

  • 49
  • 84

05-22

《不见星光》

四(二)汇演前一周,彩排。南城大剧院的舞台很大,比艺术团的排练厅大三倍。皎皎站在舞台中央,听到自己的呼吸有回音。周老师说:“不要紧张,就当是在排练厅。”她说:“我不紧张。我看不到观众,所以不会紧张。看不到就不怕。”周老师笑了:“这是你的优势。”她试着跳了一遍独舞。从舞台左侧起步,向右旋转,手臂张开,然后收回。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最后那个动作——她弯下腰,双手触地,然后慢慢站起来,像是在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

  • 14
  • 12

05-21

《不见星光》

第四章岁岁正式成为恋雪女朋友的那天,天气很好。皎皎记得那天是个大晴天——虽然她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臂上,暖得发烫。空气中的灰尘被阳光烤出一点焦味,混着她房间里桂花香包的味道,像秋天被关在了屋里。恋雪在客厅接了个电话,声音很低很低,但她还是听到了几个字——“好”“行”“那周末”。她不知道他在跟谁打电话。但她知道不是岁岁。因为他对岁岁说话的语气不是这样的。对岁岁,他的声音会微微上扬,像一个正在上坡的人。对这个电话,他的声音是平的,像是在念一份合同。

  • 87
  • 111

05-20

《不见星光》

三(四)十月初,发生了一件让皎皎彻底心碎的事。不是什么大事。或者说,对别人来说,不是大事。那天恋雪回家,皎皎正坐在客厅弹琴。她弹的是那首《没有名字的歌》,自己哼唱的旋律,没有歌词,只有“哒哒哒”“啦啦啦”。恋雪在沙发上坐下来,听了一会儿。“皎皎。”琴声停了。“嗯。”“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她的手悬在琴键上方,没有放下。“没有啊。”“你骗不了我。”他说,“你弹的曲子,越来越慢了。”她没说话。“开心的人不会弹这么慢的曲子。”他又说。

  • 27
  • 31

05-19

《不见星光》

三(三)八月份,皎皎开始了艺术团的排练。艺术团在城市的另一边,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恋雪妈妈要陪她去,她不让。“妈,我自己可以。公交车有语音播报,到站了我听得到。下了车走五分钟就到了。”“万一走错了呢?”“走错了就问路。”恋雪妈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长大了。”“我早就长大了。妈。”她一个人坐公交车,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找到艺术团的排练厅。排练厅在一个老旧的少年宫里,地板有些地方翘起来了,镜子有些地方花了,但钢琴是好的——她摸过,音很准。

  • 33
  • 26

05-18

《不见星光》

三(二)比赛之后,皎皎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练舞、弹琴、听书、散步、写日记。周末等恋雪回来,坐一两个小时,听他喝水、换台、叹气。她发现了一个规律——他叹气的时候,往往是接完岁岁的电话之后。她不知道岁岁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每次接完,他会沉默很久,然后叹一口气,声音很轻很轻,像什么东西在慢慢泄气。她想问:“你怎么了?”但她不敢。因为她怕答案是“岁岁和我吵架了”,然后她会忍不住窃喜——这种窃喜让她恶心。她是那种会因为别人分手而高兴的人吗?她不想变成那样。

  • 91
  • 84

05-17

《不见星光》

第三章(一)恋雪搬走后的第一个星期,皎皎觉得自己的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不是比喻。是真的安静——没有他早上起床时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没有他出门时钥匙串叮当响的声音,没有他晚上回来时说“我回来了”的声音。连空气都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她每天还是会早起,还是会坐在窗前听外面的声音。邻居家小孩还在练琴,楼下早餐店还在五点准时支起蒸笼,电视里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还在每晚七点五十五分响起。

  • 85
  • 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