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天高云淡。
愁拖着行李箱走出北京西站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目的地、自己的人生。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小。
很小,很轻,像一粒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尘埃。
北大比他想象中更大。未名湖的波光、博雅塔的倒影、古色古香的教学楼、来来往往的自行车,一切都像电影里的画面,美好得不太真实。
但他的心情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激动。
他走在校园里,看着身边一张张年轻的脸,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她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她在这里,他会带她去看未名湖的日落,会带她去吃学校旁边那家据说很好吃的小笼包,会在秋天满地的银杏叶上写下她的名字。
可是她不在这里。
她在南城。
距离这里一千多公里。
开学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愁忙于适应新环境。寝室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室友来自天南海北,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其中一个叫陆时寒的东北人,身高一米八几,嗓门大得能掀翻天花板,第一天就拉着全寝室的人去撸串,喝多了之后抱着愁的胳膊喊他“愁哥”,喊得愁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愁哥,你这名字咋起的?你爸姓愁?那你爷爷也姓愁?你们家祖传的愁?”
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姓仇,仇人的仇,但是大家总看错,觉得是忧愁的愁,然后就从三年级叫到现在了。”
“那你到底叫啥?仇还是愁?”
“都行。”
“那我还是叫你愁哥吧,好听,有诗意。”
愁:“……”
大学生活和高中截然不同。没有人管你几点起床、几点睡觉,没有人逼你写作业、背课文,所有的学习都是自主的,所有的选择都是自由的。但这种自由对愁来说反而是一种负担——他太习惯于被安排了,忽然给了他全部的自由,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用。
他选了二十几个学分的课,把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几乎没有空档。室友们笑他是“卷王”,他也懒得解释。他不是在卷,他只是不知道如果不学习,他还能干什么。
每天晚上回到寝室,躺在床上,他都会打开手机,翻到林恋雪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更新得很勤,平均一两天一条。开学那天她发了一张南城大学校门的照片,配文是:“新生活,你好呀。”
愁看了那张照片很多很多遍,多到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南大校门的每一处细节。
他想给她点赞。
但他没有。
他想给她评论。
但他也没有。
他就像一个偷窥者,潜伏在她的社交网络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却从来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以为自己不打扰,就是最好的温柔。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不打扰”,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们之间本就不多的联系彻底斩断。

一朝一暮一岁岁
華鸟花月
中野
雾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