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上学期的第一个长假,国庆节。
室友们纷纷收拾行李回家或者出游,寝室很快只剩下愁一个人。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是岁岁发来的消息。
“国庆回南城吗?”
愁打了两个字:“不回。”
“为什么啊?放假七天呢,你不想回来看看?”
愁沉默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回去干嘛?”
岁岁大概是被他这个反问噎住了,过了一分钟才回:“你是不是傻?恋雪在南城啊!你回去见她啊!”
愁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但他最后还是打了三个字:“不回了。”
岁岁发了一长串消息过来,大意是骂他懦弱、胆小、没出息、全世界最怂。
愁看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手臂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想起高三那年的国庆节,他和林恋雪、岁岁三个人一起去看了一场电影。电影院里很黑,他坐在林恋雪旁边,在电影最紧张的时候,她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手指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抓了大概十几秒钟,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松开,小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他说:“没事。”
但他在黑暗中偷偷地、偷偷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他一个人在心里珍藏了整整一年。
而现在,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从一只手臂的距离,变成了一千多公里。
他趴在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你到底在等什么?
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是有的,但他不敢面对。
他等的是一个完美的时机——一个他足够好、足够强大、足够有底气的时机。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足够”这个说法。你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时候,你永远都会觉得自己不够好。等你觉得自己够好了,你已经错过了那个最好的时机。
那个十一假期,林恋雪在南城等了七天。
她没有等到他。
她等到的,是一条来自岁岁的消息。
“他国庆不回来了。”
林恋雪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看书。她把书放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室友小何从对面的床上探出头来:“恋雪,你怎么啦?脸色好差。”
“没事,”林恋雪笑了笑,“可能有点累了。”
她关掉台灯,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没有哭。
因为哭需要一个理由。而她连哭的理由都没有——愁不是她的男朋友,没有义务回来看她,没有义务想她,没有义务为她做任何事情。
他们只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而已。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剜着她的心。
她翻了身,把枕头下面的那个小本子拿出来。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笔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三个字——“林恋雪”。
那是愁的字。
高一那年他在她的本子上写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三个字留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留着。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想起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每一个看到雪花的冬天想起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每一个吃到青团的时候想起他。
有些东西没有理由。
它发生了,就永远在那里。
她在那三个字下面写了一行字。
“愁,我想你了。”
写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合上本子,把它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外面的风很大,北京的风比南城的风干燥得多。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距离她一千公里的北京,也有一个人睡在窄窄的宿舍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着同样的事。
他们相隔千里,却在同一时刻想着对方。
但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想念。
距离最大的残忍,不是无法相见,而是你以为对方不想见你,所以你不去见。
然后你们就真的再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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