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秋天,愁回了一趟南城。
不是因为想回来,是因为他父亲的心脏又出了问题,需要再次手术。他接到母亲的电话那天,正在实验室做实验,听到“手术”两个字,手里的试管差点掉在地上。
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连夜坐火车回了家。
父亲的手术安排在第三天。愁在医院陪了两天两夜,几乎没合过眼。手术很成功,父亲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他攥着父亲的手,攥了很久。
等到父亲的情况稳定下来,他才松了口气。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从医院出来,想去买点东西。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南城一中的那条路上。
校门口的保安换了人,不认识他,不让进。
他站在校门外,透过铁栅栏看着里面。
梧桐树还是那些梧桐树,比记忆里更高了。操场、教学楼、食堂、小卖部,一切都没有变,一切又都变了。
他在校门口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一个女老师,穿着浅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抱着一沓卷子。她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姿态很好看,脊背挺得直直的。
愁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林恋雪。
她比高中时长高了一些,五官更加立体清晰了,但那双眼睛没有变——黑白分明的、坦荡的、像是藏着一颗小太阳的眼睛。
她低着头在翻卷子,没有注意到校门外站着的人。
愁的手攥紧了铁栅栏,指节泛白。
他想喊她。
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过操场,走过公告栏,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进另一栋教学楼,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
愁慢慢地松开了铁栅栏,把手放下来。
他转过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以为他可以坦然面对她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是真正看到她的时候,他发现所有的准备都是徒劳的。
他依然说不出话。
他依然迈不动脚。
他依然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时那个笨拙的、胆小的、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少年。
十月的风很凉,吹得他眼眶发酸。
他低下头,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下午,林恋雪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忽然在校门口的方向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来。
只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看她。
她转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铁栅栏外面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几片梧桐叶子被风吹着,在路上打着滚。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钟,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们又一次错过了。
这一次,距离不到一百米。
但这一百米,比北京到南城的一千公里还要远。

一朝一暮一岁岁
星川UMA
丹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