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报志愿的日子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愁的父母从老家坐了一夜的火车赶到南城，就为了当面跟他讨论志愿的事。父亲手术之后恢复得不错，但比以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走路也有些蹒跚。母亲更瘦了，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一家三口坐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里，气氛有些凝重。

“北大的话，你的名次可能有点悬，”父亲翻着那本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眉头皱着，“但复旦应该有希望。”

“华东五校都可以试试，”母亲补充道，“我问过你们班主任了，他说你理科优势明显，建议你优先考虑工科强校。”

愁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一粒米都没有夹起来。

“怎么了？”母亲注意到了他的反常，“有什么想法？你说说。”

愁沉默了很久。

“南城大学，”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怎么样？”

父亲和母亲同时愣了一下。

“南城大学？”母亲重复了一遍，表情有些困惑，“就是你那个……咱们省的城市？南城？”

“嗯。”

父亲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他一眼：“南城大学，一本，但跟复旦比……差了好几个档次。”

“我知道。”

“那你——”

“我只是问一下。”愁打断了父亲的话，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语气变得很平淡，“我会冲北大的。”

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了解自己的儿子。愁不是一个会说“只是问一下”的人，他问出口的事情，一定已经在心里想了很久。但他最后说了“我会冲北大”，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吃完饭送父母去车站的时候，母亲在火车站的进站口忽然抱住了他。

“儿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妈说？”

愁被母亲抱得有些僵硬，过了一两秒才放松下来。他摇了摇头。

母亲松开他，看了他好一会儿，笑了。

“行，你不说就不说吧。但妈跟你说一句——不管你去哪里，妈都支持你。你要是想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那就去。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和你爸呢。”

愁的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他“嗯”了一声，没敢抬头。

母亲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检票口。

愁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广场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林恋雪说的那句话：“我想考南城大学。”

他又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会冲北大的。”

一千公里。

从南城到北京，一千公里。

这一千公里，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以前他们隔着一层楼、一条走廊、一层窗户纸的时候，他都觉得遥不可及。现在要隔一千公里了，他反而觉得没什么了。

因为他已经决定了。

他要去北京。

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她，恰恰是因为他太喜欢她了。他要去北京，去最好的大学，变成更好的人。然后——等他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的时候——再回来找她。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已经不是他想回来就能回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