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整个年级的气氛都紧张到了极点。
愁不再刻意去找林恋雪了。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每天的作息精确到分钟。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半睡觉。吃饭十五分钟,洗澡十分钟,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刷题、复习、背诵。
他的英语成绩在这一年里有了明显的提高,从原来的120出头提到了135左右。班主任对他的期望值越来越高,甚至在班会上公开说“愁同学很有希望冲击全省前十”。
但愁对这个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不在乎名次,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是不想在最后一刻掉链子——不想在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之后,因为一个疏忽而与北大失之交臂。
他很清楚,考砸的代价,不仅仅是去不了一个好大学。
也是回不了她身边。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了假。
愁收拾东西准备离校的时候,在校门口碰到了岁岁。
岁岁一个人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愁出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愁!”
愁停下来。
岁岁跑到他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恋雪让我告诉你,”她一字一顿地说,“高考加油。”
愁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岁岁咬了咬嘴唇:“她本来想自己跟你说的,但是她又不敢。她说她怕影响你考试的心情。所以她让我转告你——就这一句话。”
“然后呢?”愁问。
“然后没了,”岁岁摊了摊手,“她就是这种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能鼓足勇气跟你说一句‘高考加油’,已经顶天了,你还想听什么?她喜欢你?她舍不得你?她会等你?——你要是想听这些,你倒是自己去问她啊!”
愁沉默了。
岁岁说完之后,自己也沉默了。
两个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夏天的风吹过来,热乎乎的,带着操场那边草坪被晒焦的味道。
“愁,”岁岁忽然放低了声音,“你真的不打算在毕业之前跟她说点什么吗?”
愁想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千纸鹤。
粉色的纸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但形状还是完整的,翅膀的弧度依然柔和,头依然微微昂着,像一只倔强的、不肯低头的小鸟。
他把千纸鹤递给岁岁。
岁岁愣住了。
“帮我还给她。”愁说。
岁岁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疯了?她送你的东西你还还给她?你怎么不干脆把她的心挖出来还给她?”
“不是还,”愁的声音很轻很轻,“是替我保管。等我去找她的时候,再还给我。”
岁岁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这个大骗子,”她一边哭一边把千纸鹤攥在手心里,“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追到北京也要把你打一顿,我说到做到。”
愁看着她哭花的脸,嘴角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没有保留的笑。
“嗯。”
岁岁哭着哭着,忽然被他这个笑弄得愣住了。
她认识愁三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笑过。那种笑容不是礼貌的、克制的、点到即止的,而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带着光的、让那张常年冷冰冰的脸一下子变得温柔无比的笑。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岁岁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脸上,“以后多笑笑,恋雪肯定喜欢。”
愁敛了笑意,垂下眼睛,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岁岁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千纸鹤,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夏天傍晚金色的光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忘了告诉他——那只千纸鹤的翅膀里,藏着一行字。
那是林恋雪折纸鹤的时候,用最细的笔,在最内侧的折痕里写下的五个字。
那五个字,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
岁岁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展开千纸鹤的一只翅膀,借着夕阳最后的光,看到了那行字。
“我喜欢愁。”
很轻很薄的四个字,写在很轻很薄的纸上,藏在很轻很薄的一只千纸鹤里。
就像那个藏在很冷很淡的外表下的少年一样。
他的心里也有四个字。
但他把它们藏得更深——深到用了整整十年才终于敢拿出来。

一朝一暮一岁岁
天枢星寒
发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