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南城，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愁从机场出来的时候，迎面扑来的热风里带着一股熟悉的、属于南方小城特有的潮湿气息。他站在到达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那空气里有家乡的味道、草木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过去的东西。

他这次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岁岁不知道，林恋雪更不知道。

不是为了制造惊喜，而是他怕——怕提前说了，自己又会反悔，又会在最后一刻找借口不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打了个车，直接去了酒店。婚礼在明天下午，他提前一天到，想给自己一点时间适应一下这座他阔别已久的城市，也适应一下即将见到她的那种心跳。

酒店在南城的老城区，离一中不远。

他办完入住之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门。

他沿着那条他曾走过无数遍的路，慢慢地往一中的方向走。

路边的店铺换了很多。以前那家卖煎饼果子的小摊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奶茶店。以前他和岁岁、林恋雪一起去过的那家文具店还在，但招牌换了颜色，老板好像也换了。

他走到一中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这次保安没有拦他。大概是快放学了，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他跟着人群走了进去。

校园里亮着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梧桐树上，把树影拉得很长很长。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教学楼里灯火通明，晚自习还没开始，偶尔传来几声笑闹。

他走过操场，走过公告栏，走过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上的许愿绳比十年前多了好几倍，红红绿绿地挂了一树，在夜风里轻轻地摇着。

他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那些许愿绳，忽然想起了高一那年冬天，林恋雪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红色的丝带，踮着脚尖系在了最低的那根树枝上。

她系的时候，他问她：“你许了什么愿？”

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遮住了半张脸。

“不告诉你，”她说，“说了就不灵了。”

他那时候没有追问。

现在他站在同一棵树下，忽然很想知道她当年许了什么愿。

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就像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在高三那年，也偷偷地回来过，在那棵树上系了一根蓝色的丝带。

那根丝带上写着一行字，被风吹雨打了这么多年，大概早就看不清了。

但愁记得那行字。

每一个字都记得。

“希望林恋雪万事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