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的铜灯已经点上了。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椅背很高，把每个人的半张脸都收在阴影里。

主持会议的是元老院方面的一位老贵族。他先让人宣读了四份作战报告，宣读完毕后，他把几页纸按在桌面上，抬起头。“西比尔·梅森军团长的战绩，诸位都听见了。”他说，“现在，我需要诸位就这些战绩发表意见。”

左首一位军团长先开口。

“征粮烧田，下毒，埋雷，再骗人出堡射杀。四件事，没有一件发生在两军阵前。没有一件能拿到阳光下面。”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我们帝国军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早就这样了。”西比尔说。

所有人的脸都转向她。

“帝国从来只做两件事，征服和胜利。光荣只归胜利者。征服本身，就是帝国唯一的光荣传统。”

“你的意思是，”元老院的老贵族慢慢开口，“结果可以说明一切？”

“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一片区域的神弃者同盟成员已经被剿灭。”

“那我们就来谈谈结果。”对面一位一直没有说话的军团长开口了。“你的四场仗，确实赢了。把神弃者同盟从这个行省里打没了。可你想没想过，你用的那些东西，已经被他们学走了？”

他把一叠纸推到桌子中央，“我们刚刚收到南线的报告。神弃者同盟在那边开始用同样的手法对付军团。向水源投毒，在尸体底下埋饵雷，派骸伪装成普通卡戎投降之后暗杀军官。梅森军团长，你教出来的学生，现在反过来咬我们了。”

“那你们就用得比他们更绝。”西比尔说，“彻底一些，把他们学走的东西连人带办法一起抹掉。他们学到什么，你们就让他们来不及用第二次。做不到，就不要再怪别人用了什么。”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我们在谈的是帝国军团的纪律！你把军团变成了盗匪，现在敌人也变成了盗匪。你还有脸坐在这里，说光荣属于胜利者？”

“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另一位军团长摆了摆手，“她是卡戎人。卡戎人怎么会懂什么是贵族的荣誉，什么是军团的传统。让这种人讲荣耀，是我们的错。”

没有任何预兆。屋里的铜灯同时暗了一下。想站起来的，腿不听使唤。想抬手的，手像被钉在扶手上。

西比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们说我玷污了光荣。”她说，“你们的光荣是什么？是神弃者同盟第一次出现时，军团列阵上前，然后一个接一个把战败的消息送回迪斯玛尼亚吗？”

“你们这些空谈荣耀的人，把一场又一场失败说得像殉道，把死掉的士兵说得像祭品。可帝国不需要祭品。帝国需要胜利。我给了你们胜利。四次。每一次都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你们在正面战场上解决不了的事。你们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审判我？”

“你们口口声声说帝国人民。可他们不是你们要保卫的对象。他们是你们报表上的数字，是你们朝会上给皇帝看的筹码。你们只在乎数字好不好看。现在数字不好看了，你们就来指责我。”

西比尔走到长桌尽头，转过身。

“我是皇帝直属的第十三军团军团长，西比尔·梅森。我只会赢。对待敌人，我会抛弃仁慈、道德和你们嘴里的光荣。因为那些东西在胜利面前一文不值。你们当然可以继续开会，继续念你们的战史，继续骂卡戎人低贱。但最好记住一点——失败本身就是罪过。你们中间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坐在这里跟我谈帝国，谈人民，谈传统。因为你们没有赢过。连一次都没有。”

“所以从现在起，不要做我的敌人。更不要做帝国的敌人。”

寒鸦所向·第四卷·在荣耀的军团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