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
十月初,发生了一件让皎皎彻底心碎的事。
不是什么大事。或者说,对别人来说,不是大事。
那天恋雪回家,皎皎正坐在客厅弹琴。她弹的是那首《没有名字的歌》,自己哼唱的旋律,没有歌词,只有“哒哒哒”“啦啦啦”。
恋雪在沙发上坐下来,听了一会儿。
“皎皎。”
琴声停了。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
她的手悬在琴键上方,没有放下。
“没有啊。”
“你骗不了我。”他说,“你弹的曲子,越来越慢了。”
她没说话。
“开心的人不会弹这么慢的曲子。”他又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说“我不开心,因为你不开心我就不开心,你不开心是因为和岁岁吵架了,你们吵架的原因是你不够在乎她,你不够在乎她是因为你心里还有一块地方留给我——但你不知道那是喜欢还是责任——你不确定,所以你焦虑,你叹气,你不敢完全投入。”
她不能说。
她只能说:“曲子慢是因为秋天到了。秋天的曲子就是慢的。”
“秋天有快的曲子。”
“我不喜欢快的。”
“你以前喜欢。”
“以前是以前。”
他沉默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站在钢琴边。
她的手放在琴键上,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的人。
他伸出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皎皎。”
“嗯。”
“你是不是……对我——”
她的心脏又跳了。
跳得很快,快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在等他问出那句话。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不是她想的那句话。
“没有。”她说。
他把手收回去。
“那就好。我怕你生我的气。”
“不生气。”
“那就好。”
他走回沙发,坐下来,打开电视。
她把手从琴键上抬起来。
他的手留下的温度,还在。
但那不是爱情的温度。
只是手心的温度。
2019年10月2日,阴。
今天他碰了我的手。
几秒钟。
我差点以为他要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说的是“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有意见。
我没有意见。我只是喜欢你。
这不算意见。这算病。
恋雪,我好喜欢你!!
P.S. 如果他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我会怎么回答?
会承认吗?
会。
然后呢?
他会说“对不起,我喜欢的是岁岁”。
然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所以他不问是对的。
不问,我就不会说。
不说,就不会失去他。
这是最好的结局。
继续当他的“妹妹”。
继续写我的日记。
继续喜欢他,直到不喜欢的那一天。
那一天永远不会来。
十月中旬,皎皎的独舞终于编完了。
周老师说这是艺术团今年最好的作品之一。小鱼说她是天才。皎皎只是笑了笑。
她知道这不是天才。
这是二十二年暗恋的副产品。
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二十二年,任何一个人都会变成“天才”的。不是天才在编舞,是痛苦在编舞。每一个动作,都是她没说出口的话;每一个转身,都是她咽回去的眼泪;每一次呼吸,都是她忍住没喊出来的“恋雪”。
她把所有的痛苦都放在了舞蹈里。
观众看到的是美。
她感受到的是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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