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站在那堆东西前。
她看着那匹月白色的软烟罗,母亲曾经隔着店铺的橱窗,手指在上面轻轻拂过,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喜欢,然后摇摇头,拉着她们走开。“太贵了,不实用。”母亲当时是这么说的。
现在它堆在那里,像一座华丽的坟。
她又看向那些银锭,码放整齐,在昏暗的油灯下反射着呆板的光。每一锭都代表一次“请”,一次枯荣术的运转,一次母亲生命力的无声流逝。它们堆叠起来,最终换来了这满屋的“薄礼”,和门板上那具冰冷的躯体。
扶风的呼吸开始变重。她死死盯着那匹软烟罗,盯着那些银锭,盯着桌上那些精美的、毫无用处的玉器。眼睛越睁越大,瞳孔却急剧收缩,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阿姐……”扶疏跪在地上,轻声唤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扶风没有反应。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伸手抓住那匹软烟罗,用力一扯——
嘶啦——
华美的布料被她粗暴地撕开一道口子。她像是被这个声音刺激到了,动作更加疯狂,抓起桌上的玉器,看也不看,狠狠砸向地面。
砰!哗啦!
玉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阿姐!”
扶风充耳不闻。她转身扑向那些红木箱子,双手插进冰冷的银锭里,抓起一把,又任由它们从指缝间哗啦啦地滑落。银锭砸在箱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不停地抓,不停地扔,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没有章法。
“假的……都是假的……”她嘶哑地低语,眼神涣散,“仁心圣手……江湖道义……高风亮节……哈哈……哈哈哈……”
笑声扭曲,破碎,裹着浓重的绝望和疯狂。
“阿娘……”她踉跄着扑过去,手指抓住锦缎的边缘,用力摇晃,“阿娘你起来看看!你看他们送了什么好东西!你看啊!你救了那么多人,换了这么多……这么多……”
她的声音哽住了,摇晃的动作却越来越剧烈,几乎要将母亲从门板上拖下来。
“阿姐!住手!”扶疏终于挣扎着爬起来,扑过去抱住扶风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往后拖。
扶风猛地甩开她。力道大得惊人,扶疏被甩得倒退好几步,后背撞在堆满绸缎的桌子上,一阵钝痛。
扶风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头发散乱,眼睛赤红。她看看母亲,又看看满屋的“赔偿”,再看看被自己撕烂的软烟罗和砸碎的玉器。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愤怒,绝望,讥讽,最后全部混成一团无法分辨的混沌。
“没意思……”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都没意思……”
然后,她转过身,看也没看扶疏一眼,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去。
“阿姐!你去哪里?”扶疏忍着痛追上去。
扶风没有回答。她拉开门,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她一步跨出门槛,身影迅速没入外面的黑暗里。
“阿姐——!”
扶疏追到门口,只看见空荡荡的院落,和远处沉沉的夜色。扶风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了,像被黑暗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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