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卡显然已经在这短暂的相处中，形成了一种极其悲哀的条件反射。她似乎立刻明白了卡薇娅的意思，顾不上屁股上的疼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像个受气包一样，低着头，乖乖地跟在卡薇娅身后。

　　卡薇娅推开洞口堵塞的积雪，带着妮卡走出了山洞。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被白茫茫的积雪覆盖，静谧得有些可怕。

　　卡薇娅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开始在雪林中搜索猎物的踪迹。

　　作为一名顶尖的狙击手，追踪猎物对她来说简直是小儿科。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两串新鲜的脚印。

　　她用手按在妮卡的肩膀上让她蹲下，然后用眼神警告她蹲在原地不许动。妮卡极其听话地趴在了雪地里，甚至还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怒了这个可怕的女人。

　　卡薇娅抽出战术小刀，身形如同融入了这片雪白的世界，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在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卡薇娅看到了她的猎物——两只红角鹿。

　　一雄一雌。雄鹿正在用前蹄刨开积雪，寻找一些埋在雪下的地衣，而雌鹿则警惕地竖起耳朵，负责放哨。

　　如果是在平时，卡薇娅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架起狙击枪，在八百米外一枪爆掉它们的脑袋。但现在不行，虽然经过一夜的风雪，秽兽的活动痕迹少了很多，但谁也不能保证这片雪林里是否还潜伏着那些听觉极其敏锐的怪物。

　　为了不引起太多动静，卡薇娅选择用最原始、也最危险的方式——近战暗杀。

　　她像一只耐心的雪豹，借助着地形的掩护，一点一点地缩短着与猎物的距离。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红角鹿极其敏锐的嗅觉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雌鹿突然停止了咀嚼，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卡薇娅藏身的雪堆。

　　就是现在！

　　卡薇娅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雪堆中暴起。那恐怖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雄鹿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卡薇娅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它的身侧。

　　她左手猛地探出，死死地抓住雄鹿那巨大的红角，借着前冲的惯性，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个扭转，右手反握的战术小刀化作一道冰冷的闪电，极其精准地切入了雄鹿的颈动脉。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和血管的沉闷声音响起。滚烫的、带着浓烈腥味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周围的雪地。

　　雄鹿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挣扎了几下，但卡薇娅的力量大得惊人，她死死地按住雄鹿的脑袋，任由鲜血喷洒。几秒钟后，那只雄鹿便抽搐着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旁边那只受惊的雌鹿看见雄鹿死亡，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转身就想逃跑。

　　但卡薇娅早有准备。她拔出小刀，顺势一个前滚翻，极其精准地预判了雌鹿的逃跑路线。在雌鹿跃起的瞬间，她猛地伸出右腿，一记势大力沉的扫堂腿狠狠地踢在了雌鹿的前腿关节上。

　　雌鹿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卡薇娅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她猛扑上去，用膝盖死死压住雌鹿的脖子，双手极其麻利地抽出背包里的布条，三下五除二地将雌鹿的四条腿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制服了两只猎物，卡薇娅站起身，微微喘息着。

　　她走到已经死透的雄鹿跟前，在这片残酷的雪原上，没有任何怜悯的余地。

　　卡薇娅挥舞着战术小刀，刀刃在雄鹿的关节处极其精准地游走。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她娴熟地将雄鹿最肥美的四条腿齐根割了下来。

　　她将这四条血淋淋的鹿腿扔到一旁，用积雪简单地掩埋起来，防止血腥味过早扩散。

　　接下来，她进行了一项极其残忍的布置。

　　卡薇娅将雄鹿那失去四肢、依然在不断往外渗血的沉重躯干拖了过来，用力将其搬到了那只被捆绑、正在拼命挣扎哀鸣的雌鹿背上。她用剩下的布条，将雄鹿的躯干死死地绑在雌鹿的身上，确保它在剧烈运动中不会掉落。

　　做完这一切，卡薇娅退后了两步，冷冷地看着这件“杰作”。

　　她走上前，用小刀极其利落地割断了绑在雌鹿腿上的布条。就在雌鹿准备起身逃跑的瞬间，卡薇娅眼神一凛，手中的小刀毫不留情地扎进了雌鹿的后大腿肌肉里，然后猛地拔出。

　　“嘶昂——！！！”

　　剧烈的疼痛让雌鹿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它如同疯了一般，背负着雄鹿那不断流血的沉重躯干，朝着与卡薇娅来时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雌鹿那受伤的后腿，以及背上雄鹿躯干那巨大的创口，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极其明显、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血色轨迹。

　　“去吧，跑得越远越好。”

　　卡薇娅看着雌鹿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雪林里，新鲜的血液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这只背负着巨大血源、惊慌失措狂奔的雌鹿，将成为一个完美的诱饵。它会在极度恐慌中跑出很远很远，将这片区域附近所有潜伏的秽兽全部吸引过去。

　　而这，将为卡薇娅争取到极其宝贵的喘息时间。

　　卡薇娅转过身，朝着一直趴在远处雪地里、目睹了这血腥一幕而瑟瑟发抖的妮卡招了招手。

　　“过来。”

　　妮卡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眼神中对卡薇娅的恐惧又加深了几分。在这个智商低下的怪物眼里，眼前这个女人越来越恐怖了。

　　卡薇娅走到刚才掩埋鹿腿的地方，踢开积雪，露出了那四条已经初步冻上的、沉甸甸的鹿腿。

　　她指了指地上的鹿腿，又指了指妮卡。

　　“拿着。”

　　妮卡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明白。卡薇娅眉头一皱，直接抓起一条鹿腿，粗暴地塞进了妮卡的怀里。

　　妮卡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躲开，但卡薇娅那冰冷的眼神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她只能极其委屈地伸出那双惨白的手臂，包括那只异化的枪管手臂，艰难地将四条沉重的鹿腿抱在怀里。

　　至于抱怨？在这个残暴的女人面前，妮卡恐怕连这个想法都没有，她只知道，如果把这些肉掉在地上，自己一定会挨一顿毒打。

　　“走，回去了。”

　　卡薇娅极其自然地将妮卡当成了免费的搬运工。她端着狙击枪在前面开路，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而妮卡则像一个苦力，抱着几乎有她半个人高的鹿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回到山洞后，卡薇娅用积雪和树枝重新将洞口封堵好。

　　经过这一番折腾，她的体力消耗极大，胃里犹如有一团火在烧。她必须立刻补充热量。

　　卡薇娅从妮卡怀里拿过一条鹿腿。虽然外面一层已经冻上了，但内部的肉质依然保持着新鲜。

　　她依然没有选择生火。虽然她用雌鹿做了一个完美的诱饵，但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区域，任何一丝侥幸心理都可能导致死亡。她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注意到，秽兽的活动痕迹虽然比昨天少了很多，但并没有完全散去。为了安全，她必须忍耐。

　　卡薇娅拔出小刀，在鹿腿上割下一大块带着血丝的生肉。

　　她看着手里那块散发着浓烈腥味的生肉，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作为一名文明社会的人类，生食这种茹毛饮血的行为，在心理上有着极大的排斥。

　　但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卡薇娅闭上眼睛，将那块生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呕……”

　　卡薇娅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差点直接吐出来。但她死死地捂住嘴巴，凭借着极其强悍的意志力，硬生生地将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强迫自己将那些鹿肉嚼碎，咽进肚子里。

　　冰冷的生肉进入胃部，逐渐转化为维持生命的热量。

　　卡薇娅强忍着恶心，连续吃下了几大口生肉。直到胃部传来明显的饱腹感，她才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发现妮卡正蹲在角落里，用一种极其渴望、眼巴巴的眼神看着她手里的鹿腿。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对食物的贪婪。

　　卡薇娅看着手里那条被啃得坑坑洼洼、还剩下大半肉和骨头的鹿腿，心里一阵反胃。她今天确实是吃得恶心了，短时间内绝对不想再碰这玩意儿。

　　“拿去。”

　　卡薇娅像打发叫花子一样，随手将那条吃剩的鹿腿扔到了妮卡面前。

　　妮卡发出一声极其欢快的“咕噜”声，如同饿虎扑食般扑向了那条鹿腿。

　　卡薇娅没有理会她，而是拿出刚刚顺手采集的草药碾碎，掩盖山洞附近的血腥味，虽然那血腥味很淡，淡到卡薇娅这个人类闻不出来，不过小心点总没错，等她忙完，发现妮卡已经把鹿腿吃的干干净净，骨头都没剩下。

　　卡薇娅靠在岩壁上，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秽兽的身体构造，还真是……方便啊。”

　　她有些感慨地想道。不用生火，不用烹饪，甚至连骨头都不用吐，在野外生存能力上确实远超人类。

　　卡薇娅看了看被她埋在积雪里的另外三条鹿腿。今天的鹿腿还是新鲜的，勉强还能生吃。但这里的气温极低，到了明天，那些肉绝对会被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根本无法下口。

　　估计明天想入口，必须要硬着头皮生火了。

　　“算了，那都是明天的事了。”

　　卡薇娅摇了摇头，将这个烦恼抛之脑后。在这个朝不保夕的环境里，考虑得太长远只会徒增焦虑。

　　吃饱喝足后，今天剩下的时间，对于卡薇娅来说，陷入了一种极其难熬的无聊之中。

　　外面的风雪依然在呼啸，她不能出去活动，也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强烈的疲惫感已经被食物压制，她现在毫无睡意。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妮卡偶尔发出的几声满足的哼唧声。

　　卡薇娅百无聊赖地靠在岩壁上，手里那把锋利的战术小刀在她的指尖极其灵活地翻飞着，挽出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刀花。刀刃偶尔反射出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在昏暗的山洞里划过一道道冰冷的弧线。

　　“唰……唰……”

　　刀刃切割空气的声音，成了山洞里唯一的旋律。

　　这种极度的安静和无聊，对于卡薇娅来说，是一种极其折磨的心理煎熬。如果不找点事情做，她感觉自己会疯掉。

　　卡薇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吃饱了正准备打盹的惨白身影上。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狭小空间里，妮卡，这只怪异的游击秽兽，成了她唯一可以互动的“活物”。

　　一种极其恶劣的、带着几分施虐倾向的趣味，在卡薇娅的心底悄然滋生。

　　她停止了把玩小刀的动作，眼神极其戏谑地看着妮卡。

　　“喂。”

　　卡薇娅突然出声，打破了山洞里的宁静。

　　妮卡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她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只能本能地往岩壁里缩了缩。

　　卡薇娅看着妮卡那副受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她伸出那穿着沉重战术靴的长腿，脚尖极其精准地探了过去，在妮卡那惨白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呃！”

　　妮卡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被踹的地方，用一种极其委屈和不解的眼神看着卡薇娅。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卡薇娅恶狠狠地威胁道，手里的战术小刀极其配合地挽了一个刀花，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妮卡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把脑袋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像一只遇到了危险的鸵鸟。

　　看到妮卡这副窝囊样，卡薇娅竟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愉悦感。那种因为被困在绝境而产生的压抑和烦躁，在欺负妮卡时竟然缓解了不少，大概就想逗弄宠物一样？

　　反正只是个秽兽罢了，卡薇娅这样想着，毕竟她对秽兽的印象实在不太好，所以欺负起来也没有心理负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卡薇娅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

　　她一边靠在岩壁上把玩着小刀，一边时不时地伸出脚，在妮卡身上踹上两下。有时候是踹在屁股上，有时候是踢在小腿上。力度不大，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足以让妮卡时刻保持在一种惊恐和紧张的状态中。

　　每当妮卡刚要睡着，卡薇娅的脚就会极其准时地落在她的身上。

　　“不许睡，我都没睡，你凭什么睡？”

　　妮卡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她只能极其委屈地发出几声“呜呜”的哀鸣，然后继续保持着那种紧张的蜷缩姿势，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她想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这么可怕，为什么这么喜欢欺负她。但她反抗不了，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在卡薇娅这种极其恶劣的“解闷”方式下，漫长而无聊的下午，竟然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当洞口透进来的光线彻底黯淡下去，山洞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时，卡薇娅终于停止了对妮卡的折磨。

　　她将战术小刀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中，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再次将那把沉重的狙击枪抱在怀里。

　　“今天就到这吧。”

　　卡薇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慵懒。

　　“明天，还有更麻烦的事情等着我们呢。”

　　黑暗中，妮卡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位置，尽量远离那个可怕的女人，然后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