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刚刚密集的枪声已经惹来了新的麻烦。
“嗖——啪!”
一发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卡薇娅头顶上方的一截树枝被瞬间打断,木屑混合着积雪簌簌落下。
“有远程攻击!”卡薇娅心中一惊,猛地一个战术翻滚,躲到了一处低洼的雪坑里。
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透过瞄准镜向远处观察。在前方大约三百米外的林间空地上,出现了一群游击秽兽。
这群秽兽通体惨白,没有覆盖那种常见的厚重外骨骼。相反,它们的背部和肩膀上生长着几条类似植物枯枝般的诡异枝丫,这些枝丫在风中微微摆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最让人背脊发凉的是它们的右臂——那条手臂已经完全异化,肌肉、骨骼和某种无机质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类似枪械枪管的器官。
“游击秽兽……”卡薇娅在军团的内部图鉴上看到过这种怪物的资料。它们在体内增殖出坚硬的无机质,然后利用手臂上的异化器官,将这些无机质像子弹一样发射出去。
此时,这群游击秽兽已经发现了卡薇娅藏身的区域。它们并没有像疾冲秽兽那样冲锋,而是散开阵型,利用树木作为掩体,抬起那只可怕的枪管手臂,朝着卡薇娅的方向开始了疯狂的扫射。
“嗖嗖嗖嗖——!”
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打在卡薇娅周围的雪地和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积雪被打得漫天飞舞,树皮被撕裂。
“既然你们想玩远程,那就陪你们玩玩。”卡薇娅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最不怕的,就是对狙。
她深吸一口气,从雪坑的另一侧悄悄探出枪管。十字准星迅速锁定了一只正躲在树后探出半个身子射击的游击秽兽。
“砰!”
枪响,头爆。那只游击秽兽惨白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
卡薇娅立刻缩回掩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几发子弹擦着她刚才的位置飞过,打碎了后方的岩石。
她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在雪林中不断地转移阵地。利用树干、岩石、甚至是地面的起伏作为掩护。她的每一声枪响,都必然伴随着一只游击秽兽的倒下。她的枪法精准,每一次射击都卡在敌人火力的间隙。
十分钟后,随着最后一声枪响在林间回荡,最后一只站着的游击秽兽被一枪打穿胸膛,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树林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全部解决了吗?”
卡薇娅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她没有退出瞄准状态,而是端着枪,透过十字准星,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前方的战场。她太了解这些怪物了,任何一丝大意都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
就在她的视线扫过战场边缘的一棵粗大红松时,她发现了异常。
在红松背后的阴影里,有一团极其不自然的积雪。
如果不是卡薇娅拥有顶级的狙击手视觉,加上刚才战斗时她刻意记住了周围地形的每一个细节,她绝对会忽略那个角落。那里的积雪微微隆起,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轮廓。
“还有一只。”卡薇娅心中警铃大作。
刚才的战斗异常激烈,导致她没有时间仔细观察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加上游击秽兽通体惨白的肤色,在积雪的掩护下简直是完美的保护色。卡薇娅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里竟然还藏着一只游击秽兽。
但比起这个发现,更让卡薇娅感到疑惑的是这只秽兽的行为。
为什么它没有跟着同伴一起攻击她?在刚才长达十分钟的交火中,这只秽兽如果有动作,绝对逃不过卡薇娅的眼睛。但它就像一块石头一样,死死地躲在树后,一枪未发。
卡薇娅并没有掉以轻心。她端着沉重的狙击枪,枪托死死抵住肩膀,手指搭在扳机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她压低身子,借助周围的掩体,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向那棵红松靠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随着距离的拉近,卡薇娅终于看清了那团“积雪”的真面目。
那确实是一只游击秽兽,但它的体型似乎比刚才被击毙的那些同类要小上好几圈,骨架纤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尚未发育完全的幼体。它蜷缩在树根下,惨白的身体几乎完全埋在雪里,背上的枝丫也显得枯萎而短小。
卡薇娅停下脚步,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她没有直接开枪,这只表现出异常行为的秽兽引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
她腾出一只手,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朝着那只游击秽兽扔了过去。
“咚!”
石头精准地砸在了那只秽兽的脑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卡薇娅的预想中,遭到攻击的秽兽哪怕再胆小,也会被激怒,从而暴起反击。但眼前发生的一幕,却让她那隐藏在面甲后的眼睛瞬间睁大。
那只游击秽兽被石头砸中后,并没有发出愤怒的嘶吼,也没有抬起那只异化的枪管手臂。相反,它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受伤小狗般的呜咽声。然后,它不仅没有还手,反而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把脑袋更深地埋进了雪里,双手死死地抱住头,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卡薇娅愣住了。
在边境军团服役这么多年,她杀过的秽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在她的认知里,秽兽就是纯粹的杀戮机器,它们不知恐惧为何物,哪怕被打断了四肢,也会用牙齿去撕咬敌人。
但眼前这个家伙,竟然在害怕?
看着那只把自己埋在雪里瑟瑟发抖的怪物,卡薇娅竟然产生了一丝觉得“有趣”的情绪。
她稍微放下了枪口,迈开长腿,踩着积雪大步走到了那只游击秽兽的跟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可怜的家伙,卡薇娅发现了一些更不同寻常的细节。这只秽兽的右臂虽然也发生了异化,但那根“枪管”看起来极其畸形且闭塞,根本不具备发射子弹的条件。
而在它那只异化的手臂根部,似乎挂着什么反光的东西。
卡薇娅蹲下身,伸出带着厚重战术手套的手,一把抓住了那只秽兽的手臂。秽兽剧烈地挣扎了一下,但在卡薇娅强大的力量面前,它的挣扎显得软弱无力。
卡薇娅看清了,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吊坠。吊坠的链条已经深深地嵌入了秽兽惨白的皮肉里,仿佛是和这具身体一起生长出来的一样。
她用力一扯,“嗤”的一声,吊坠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带起一小块紫黑色的血肉。
秽兽似乎是感觉到了剧痛,或者是察觉到了对自己极其重要的东西被夺走,它终于鼓起勇气,猛地抬起头,看了卡薇娅一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没有其他秽兽那种浑浊、嗜血的暴戾,瞳孔深处,却藏着一种极其拟人化的、纯粹的恐惧和哀求。
但在对上卡薇娅那冰冷无情的战术面甲后,它又吓得立刻缩了回去,重新像个鹌鹑一样钻回雪里。
卡薇娅没有理会它,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吊坠。吊坠的表面已经布满了划痕和暗红色的血渍。她用拇指挑开吊坠的卡扣。
“啪嗒。”
吊坠弹开,里面竟然镶嵌着一张微缩的相片。
相片因为年代久远和水汽的侵蚀,边缘已经有些模糊泛黄。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出,那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一对笑容温和的夫妻,中间站着一个一头银发、笑得无比灿烂的少女。
在相片的底部,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两个字。
“妮卡。”
卡薇娅下意识地,用她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将这两个字念了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那只埋在雪里的游击秽兽像是触电一般,身体猛地一僵。它下意识地再次抬起头,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卡薇娅,嘴里发出“呃……呃……”的无意义气音,仿佛在试图回应这个名字。
卡薇娅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看着眼前这个怪物,又看了看手中的相片。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军团里,那些老兵们在喝醉后私下里传播过的一个言论——
“那些怪物,那些秽兽……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生成的怪物,它们都是人变的!”
长官们总是严厉斥责这种说法,卡薇娅以前也对此嗤之以鼻。在她看来,人怎么可能变成这种毫无理智的肉块?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只对“妮卡”这个名字有反应的、甚至还带着人类全家福吊坠的秽兽,她的信仰产生了极其细微的裂痕。
她似乎觉得,那个荒诞的言论,也许是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这几年在瞄准镜里打爆的那些脑袋,到底是什么?
卡薇娅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个危险的念头驱逐出大脑。现在不是思考哲学和伦理问题的时候,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她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妮卡”。她对这个完全没有攻击性的秽兽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为什么别的秽兽都像野兽一样充满攻击性,而妮卡似乎没有?甚至,看着妮卡那畸形的枪管手臂,卡薇娅有种直觉,这家伙可能连怎么射击都不会。毕竟游击秽兽的弹药是其本身增殖过剩的坚硬无机质,眼前这个家伙,可能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增殖”、“上膛”、“发射”这些概念。
但她也似乎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她的智商看起来比别的秽兽聪明多了。
“大部队全军覆没,通讯中断。这种恶劣天气下,帝国的救援部队最快也要两三天才能赶到。”卡薇娅在心里盘算着。
在这片到处都是狂暴秽兽的雪原上,她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而眼前这个特殊的家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至少,研究一下这个家伙,能打发等待救援的无聊时间。
想到这里,卡薇娅站起身,伸出沉重的战术靴,毫不客气地踢了踢妮卡那惨白的身体。
“起来。”卡薇娅冷冷地命令道。
妮卡当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她那属于生物的本能,清晰地感知到了卡薇娅语气中的不善和那毫不掩饰的武力威胁。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手脚并用地从雪坑里爬了起来,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局促不安地站在卡薇娅面前,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跟着我走。”卡薇娅用枪管指了指前方。
妮卡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跟在卡薇娅的身后。一路上,她好几次试图借着风雪的掩护停下脚步,或者想往旁边的树林里钻。但每一次,只要她稍微偏离路线,卡薇娅那隐藏在面甲后的冰冷眼神就会如同实质般刺在她的背上,伴随而来的,是狙击枪拉动枪栓的清脆金属声。
在这绝对的武力威慑下,妮卡只能委屈地低下头,乖乖地跟在这个可怕的人类后面。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两人的脚印瞬间掩埋。
在一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后,卡薇娅在峡谷背风面的一处陡峭崖壁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她端着枪,示意妮卡站在洞外,自己先打开战术手电,小心翼翼地进入山洞进行排查。山洞不深,大约只有十几平米,里面干燥且没有其他生物活动的痕迹。
在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这里可以作为暂时的容身之所后,卡薇娅退到洞口,对着在风雪中冻得瑟瑟发抖的妮卡扬了扬下巴。
“进去。”
妮卡畏缩着走进了山洞。
卡薇娅也走到山洞最里面,背靠着岩壁坐下。她将沉重的狙击枪横放在膝盖上,摘下了闷热的战术面甲,露出了那张精致但写满疲惫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山洞里冰冷但干燥的空气,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缩在山洞角落里、正偷偷用那种畏惧又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她的游击秽兽。
卡薇娅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沾着血迹的吊坠,在手里抛了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了,妮卡。”她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来好好认识一下了。”

兰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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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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