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天牢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禾缡,时辰到了。”
昨夜那个啃冷饼的狱卒站在牢门外,手里提着一串沉重的钥匙。他看着维塔,眼神中带着几分看死人般的漠然,但维塔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常人多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她是否藏匿了什么。
维塔神色平静,任由狱卒将沉重的木枷套在她的脖子上。枷锁的边缘粗糙,瞬间磨破了脖颈上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她借着戴枷的动作,顺势低下头,确认那枚藏在贴身衣物夹层里的铜制齿轮依然安稳。
走出阴暗的天牢,清晨的冷风夹杂着初秋的寒意扑面而来。维塔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差役押解着,穿过长长的甬道,径直走向刑部大堂。
大雍王朝的刑部大堂,比她想象中还要森严。堂上高悬“明镜高悬”的匾额,两旁的刑具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罪妇禾缡,带到!”
随着一声喝唱,维塔被重重地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强迫自己挺直了脊背。
堂上端坐的是刑部侍郎赵大人,他手里捏着一本卷宗,眼神阴鸷地俯视着维塔:“禾缡,昨日你在狱中口称冤枉。今日乃是行刑前的最后一次提审。本官再问你一遍,尚宫局掌印公公,究竟是不是你毒杀的?”
“回大人,民女没有杀人。”维塔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还敢狡辩!”赵侍郎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带人证!”
两名差役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走了进来。维塔抬眼望去,认出这是浣衣局的一个小宫女,名叫洛洛。
“洛洛,把你昨夜在牢里的供词,再跟这罪妇说一遍。”赵侍郎冷冷地说道。
洛洛不敢看维塔的眼睛,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大人……昨日午时,民女亲眼看见维塔姐姐端着那碗人参汤进了掌印公公的寝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公公就口吐白沫,倒地身亡了。维塔姐姐端汤进去的时候,公公还活得好好的啊!”
“听见了吗?人证物证俱在!”赵侍郎冷哼一声,“维塔,你还有何话说?若是再不认罪,休怪本官大刑伺候!”
维塔没有理会赵侍郎的威吓。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昨夜狱卒的话和洛洛的证词。
“一盏茶的功夫?”维塔突然抬起头,直视着堂上的赵侍郎,“大人,敢问掌印公公中的是何毒?”
赵侍郎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回答:“仵作验过,是砒霜。你既然知道是砒霜,就该知道这毒物发作极快,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好,既然是砒霜。”维塔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她作为一名资深狩月人的知识储备——“大人,砒霜入腹,需经肠胃消化,方能进入血液,进而毒发。即便是空腹服下,最快也需要半柱香的时间才会出现剧烈腹痛、呕吐等症状。可洛洛却说,公公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口吐白沫、倒地身亡。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一片议论纷纷。
赵侍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一派胡言!或许掌印公公体质虚弱,毒发自然比常人快!”
“体质虚弱,可以加速毒发,但无法改变毒物发作的生理顺序。”维塔毫不退让,语速平稳而有力,“大人,若公公真是喝下了那碗汤,毒发时必然伴随剧烈的胃部痉挛和呕吐。可仵作的验尸报告中,是否提到公公的口鼻或衣襟上有呕吐物的痕迹?公公的寝殿内,是否有清洗过的痕迹或浓烈的酸腐味?”
维塔抛出的这个问题,直指案件的核心漏洞。
大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赵侍郎低头翻阅了一下卷宗,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仵作的验尸报告里,根本没有提到任何呕吐的痕迹。
“你……”赵侍郎一时语塞。
维塔抓住了这个破绽,继续步步紧逼:“大人,民女斗胆猜测,掌印公公根本不是喝下那碗汤后中毒身亡的。她是在喝汤之前,就已经被人用某种方式迷晕或杀害,那碗汤,不过是凶手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制造的假象罢了!”
“放肆!”赵侍郎猛地站起身,指着维塔怒斥,“你一个小小的浣衣局宫女,懂什么仵作验尸?你这是在质疑刑部的定论,质疑本官的判断!”
“民女不敢质疑大人,民女只是质疑这其中的蹊跷。”维塔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大人,民女若是凶手,既然已经得手,为何还要留在原地等人发现?民女若是被冤枉的,大人今日若是不查明真相,就杀了民女,那真正的凶手岂不是要逍遥法外,继续危害宫廷?”
赵侍郎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死死地盯着维塔,试图从这个宫女的眼神中找出一丝慌乱或心虚。但他看到的,只有令人胆寒的冷静和笃定。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洛洛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大人!禾缡姐姐说得对啊!民女昨夜被关在牢里,有人威胁民女,让民女作伪证,说公公是喝了汤才死的。民女害怕,才……才……”
维塔心中一凛。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宫女,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反水。
赵侍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洛洛,又看了一眼维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来人!”赵侍郎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将洛洛带下去,严加看管!维塔……”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维塔:“既然你说掌印公公不是喝汤后中毒,那你可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说法?若是拿不出证据,本官依然可以定你的罪!”
维塔知道,这是她争取到的最后机会。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侍郎:“大人,民女需要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民女定能找出真凶,还自己一个清白。若民女做不到,甘愿受斩首之刑,绝无怨言!”
赵侍郎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开口:“好。本官就给你三天时间。但这三天,你不得离开刑部大牢半步。若三天后你拿不出真凶,就等着午门斩首吧!”
“谢大人!”
维塔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她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而那枚藏在身上的铜制齿轮,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

这是一只河狸
K1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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