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外生枝——帝国之始——46、谋裂彭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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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足令下来的第四天,我已经把彭斯公国三兄弟的底细摸透了。

       老大叫弗朗茨·冯·彭斯,就是那个被我夺了五座城的彭斯公爵。此人稳重有余,魄力不足,丢了西边的领土之后缩在首都魏斯海姆,每天召集幕僚开会,却拿不出一个像样的反攻方案。老二叫卡尔·冯·彭斯,镇守彭斯东境三城,手里握着公国最精锐的骑兵。此人骁勇,但性如烈火,常年不满大哥的保守姿态,私底下养了一帮亡命徒。老三叫路德维希·冯·彭斯,管着南境的粮仓和商路,表面恭敬,暗地里跟邻国洛林大公国眉来眼去已有三年。

       三人各据一方,貌合神离。我坐在隆德城公爵府的书房里,在纸上画了三个圈,连了两条线,然后从中间剪断。

       第一封信写给老二卡尔。

       措辞极尽谦卑,说我初来乍到,彭斯西境五城民心未附,军粮转运困难,愿与做一笔交易——用铁砧堡的铁矿换卡尔的粮食。信末附了一句“公爵殿下似乎无暇顾及彭斯西境,想必军务繁忙,在下不敢叨扰,唯愿与殿下私下互通有无。”

        信使出发前,我特意让他绕道魏斯海姆,在城门口让守军搜出身。守军自然把信抄送了一份给弗朗茨公爵。弗朗茨看到“私下互通有无”六个字,脸色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第二天就派了特使来隆德,警告我不要与他的弟弟单独往来。我当着特使的面把卡尔那封还没回的信撕了,特使满意而归。但撕信之前,我已经让墨云暗中送了一封真正的回信给卡尔,内容是:五城矿脉详图及驻军布防空档,附一句“令兄猜忌至此,奈何?”

       卡尔拿到矿脉图时眼睛大概在发光。铁砧堡的铁矿是彭斯公国最好的矿,现在落在我手里,但若没有北境的熟练矿工,挖不出多少铁。我给出的条件是——你派人来挖,矿出多少,你我各半。但你大哥若知道了,这买卖就黄了。

        卡尔没回信,但他的矿工队在十日之后到了铁砧堡。我让守军放行,还拨了营房给他们住。消息传到魏斯海姆,弗朗茨拍了桌子。

        第二封信写给老三路德维希。

       这封信没有经过魏斯海姆,直接由轻骑穿过南境平原送到他手里。内容更短:听闻洛林大公有意借道南境进军魏斯海姆,我虽为外敌,亦不忍见公国内乱,特此告知。另附洛林大公国去年与路德维希往来的三封密信抄件——这些信是我从传颂会旧档里翻出来的,传颂会在彭斯境内经营许久,各大贵族的情报都有存档。

       路德维希收到信时大概浑身发冷。那些信确实是他写的,内容涉及借洛林兵力压制彭斯北境骑兵的密约。我帮他保守了这个秘密——暂时。但我在信末提了一句:令兄若知此事,彭斯南境粮仓恐不保。

       路德维希的回信来得很快,措辞慌乱,问我想要什么。我只回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呢?等卡尔动手。

      卡尔的矿工队在铁砧堡干了半个月,挖出来的矿石堆了小半座山。我让工匠在坊里当着他们的面炼铁、铸甲,一炉一炉的红铁水浇进模子里,铸成板甲和矛尖。矿工们把见到的每一件事回报给卡尔,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驻军只有三千,其余全是工程队和民夫,且装备老旧,战马不过两百匹。

       卡尔动心了。他以为我虚张声势——打下五城靠的是攻城器械和偷袭,野战能力不值一提。他麾下六千骑兵,冲过来足以把彭斯西境碾平。更何况,大哥弗朗茨已经失去了对彭斯西境的发言权,他若收复失地,谁当公爵还不一定呢。

        我在隆德城墙上等了十四天。第十四天夜里,哨塔烽火亮了——彭斯骑兵西进的消息传来。卡尔比我想的还急,没等后勤跟上就率四千骑兵直扑薇荆关,想从隘口突入西境平原。我让守军放了一通箭就撤了,薇荆关落在他手里如此容易,他更加笃定西境防务空虚。

       然后我让墨云带了两千人,从山脊绕到他后方,把薇荆关重新封死。关隘狭窄,骑兵进了关内平原展不开阵势,回头一看退路没了。四千骑兵被堵在薇荆关和青石堡之间的狭长谷地里,前有青石堡的城墙,后有薇荆关的关门。我在谷地两侧的山坡上架了转射机,居高临下,火罐如雨。

       卡尔没死。他在乱军中带着百余人突围,向冬逃回了自己的老巢。但他带出去的四千精锐只剩下七百。

        这一战打完之后,我让人把缴获的卡尔帅旗送到魏斯海姆,附信一封:“令弟犯境,已逐退。手足相残,实不忍见。旗奉还,望殿下教之。”弗朗茨收到旗时的表情我没看见,但我听说他当天夜里紧急召见了所有留在魏斯海姆的将领,次日便下令剥夺卡尔东境三城的指挥权,命其回都自辩。

        卡尔怎么可能回去。他的骑兵残部还在,他手下那帮亡命徒还在,他屯在彭斯东境的粮草还在。弗朗茨的诏令送到他手里时,他正裹着绷带看地图,看完诏令笑了一声,当着信使的面烧了。

        彭斯东境三城反了。卡尔打出旗号,说大哥勾结外敌(就是我),献出彭斯西境五城以换取海伯利亚的庇护,是可忍孰不可忍。南境的路德维希一直在等这个时机。卡尔反旗一举,他立刻宣布中立,封了南境与魏斯海姆之间的所有道路,说是“调停”,实际上是切断了弗朗茨的粮道。

        弗朗茨现在手里只有魏斯海姆及周边两城,兵不满八千,粮不过三月。东边卡尔在集结残部准备南攻,南边路德维希按兵不动等着收渔利,西边是我——我老老实实地修城墙、炼铁、屯田,一步不出西境。

        但我给路德维希写了第三封信。

        信上说:洛林那三封信还在我手里,不过我可以当面烧掉。条件是你把南境与魏斯海姆之间的道路再封得紧一些,让魏斯海姆一粒米都进不去。等弗朗茨撑不住了,你进城“调停”,你是弟弟,继承顺位在卡尔之前——只要卡尔败了,公爵之位是你的。

        路德维希心动了。他比卡尔聪明,知道正面硬打不如借刀杀人。他封路封得更严,魏斯海姆的粮价在三十天里涨了七倍,城内开始有人饿死。弗朗茨向卡尔求和,卡尔不理;向路德维希借粮,路德维希回信说“南境歉收,无粮可借”。

        三个月后,魏斯海姆城门开了。不是被攻破的,是饿开的。弗朗茨在城中百姓的鼓噪下出城,向路德维希“请求调停”。路德维希率兵入城时面带悲悯,说“大哥辛苦了”,转身就把弗朗茨软禁在公爵府后院里,搬进了主厅。

        卡尔听到消息时刚从东境整军完毕,南下的路却被路德维希的军队堵住了。南境兵多粮足,北境骑兵精锐但后勤断绝,两军在公国中部对峙了二十天。卡尔手下那帮亡命徒开始逃亡,卡尔最后率亲信冲锋了一次,中了路德维希预设的伏击,本人被生擒。

      路德维希赢了。他成了彭斯公国的新公爵。

      他给我写了封信,措辞客气,问那三封密信何时销毁。我回信:信在我这里,但为了彭斯与海伯利亚永世修好,可否将薇荆关以东原属铁砧堡的一块飞地割让给德赫姆行省作为信物?不白要,德赫姆行省愿与南境通商,铁器换粮食,各取所需。

       路德维希沉默了五天。他需要我的铁,他需要海伯利亚不插手,他更需要那三封信从此消失。第六天,割地条约送到了隆德城。我当着使者的面烧了三封密信,灰烬落在铜盆里,我伸手拨了拨,确认烧尽了。

       使者走后,墨云站在我身后说:“彭斯公国现在姓路德维希了,不过少了彭斯西境五城,还少了铁砧堡以东那块飞地。彭斯东境被废了,南境独大,但南境粮道现在跟咱们连着——你掐一掐,他得饿半年。”

       我把烧剩的灰倒进窗外的风里,灰末散在彭斯的平原上,麦田已经收了,大地一片裸露的褐。

       “禁足令还有多久?”我问。 

      副官翻了一下册子:“还有八个月。” 

     “够用了。把薇荆关的悬崖工事加固完,再开一条从铁砧堡到那块飞地的运矿路。路德维希要铁,咱们要粮。八个月后禁足解了,我再去冰湖城见陛下,手里攥着一条铁粮线,话也好说一些。”

        墨云“嗯”了一声,回到桌边,拎起半截链条端详。

        我站在城头看落日。彭斯的平原在我脚下,安静得像一幅画。远处的烽火台早已熄灭——没有敌人了,至少暂时没有。

        东边是路德维希的新公国,原卡尔的旧地被南境接管,西边是海伯利亚的无边旷野。

       三兄弟各得其所。一个被软禁在自家后院,一个被关在地牢里,一个坐在公爵的椅子上却每晚都在想那三封信到底有没有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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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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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yi小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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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瑶瑶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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