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伯利亚帝国的深夜,对于芙罗拉而言,这种寂静并非安宁,而是一种无声的绞杀。她躺在那张巨大又精美的床上,身体陷在柔软舒适的床垫里,却感觉自己像是被包裹在华丽的裹尸布中。
墙上的壁画描绘着帝国建国时的宏大场面,但在摇曳的烛火下,那些英雄的脸孔显得扭曲而狰狞。芙罗拉睁着眼睛,盯着那些影子,直到眼眶发酸。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在这里,只有一个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闯入芙罗拉的房间。
希尔妲走了进来。
“芙罗拉,怎么还没睡?”希尔妲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灵性,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细微的回响。
她径直走向床榻,每一步都踏在芙罗拉的心跳上。随着她的靠近,那种浓烈而危险的气息瞬间稀释了房间里陈腐的香料味。希尔妲在床沿坐下,厚重的床垫因为她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将芙罗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引向她的方向。
“我睡不着,希尔妲。”芙罗拉侧过身,淡金色的发丝在枕头上铺散开来,像是一滩破碎的月光,“心里总是很乱。”
希尔妲垂下眼帘,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她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拨开芙罗拉额前的碎发。那种粗糙的触感让芙罗拉瑟缩了一下,却又贪婪地想要更多——那是这个冰冷宫殿里唯一的、活着的温度。
“既然睡不着,那就听个故事吧。”希尔妲轻笑一声,她那对灿烂摇摇冻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轻薄的女仆装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她顺势侧躺在芙罗拉身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芙罗拉的腰间。
“从前,有一个被神明宠爱的王国,那里有一座用纯净水晶打造的高塔。塔顶住着一位世界上最美丽的公主。她的头发是金子做的,眼睛是蓝宝石刻的,她的每一滴眼泪掉在地上都会变成珍珠。”
希尔妲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暗河。
“国王为了保护这件完美的艺术品,在塔下布置了三千名最精锐的骑士,还在塔身涂满了剧毒的油脂。公主每天只需要坐在窗边,看着云朵飘过,吃着蜜糖腌渍的果实。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她拥有了永恒的安宁,不用面对外面的风暴、饥饿和肮脏的泥土。”
芙罗拉听得入神,她紧紧抓着被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是,”希尔妲的语气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她凑近芙罗拉的耳根,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女敏感的肌肤,“公主并不快乐。她开始厌恶那些甜腻的蜜糖,厌恶那些永远只会赞美她的骑士。有一天,她发现塔顶的砖缝里长出了一棵不知名的小草。那小草是绿色的,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这让公主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她每天浇灌它,直到有一天,那棵小草长出了一根长长的藤蔓,垂向了塔底。”
“然后呢?”芙罗拉急促地追问。
“然后啊……”希尔妲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在芙罗拉的后背游走,指尖划过脊椎的每一节骨头,引起阵阵细小的战栗,“公主顺着藤蔓爬了下去。但她不知道,那些藤蔓其实是恶魔的头发。当她的脚触碰到泥土的那一刻,那些精锐的骑士并没有救她,而是因为她‘逃离’的举动,将她视为叛徒,万箭穿心。她的鲜血染红了整座水晶塔,最后,那座塔崩塌了,将她和那些虚伪的赞美一起埋进了废墟里。”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希尔妲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脸上浮现出一抹略显生硬的懊恼。
“啊……抱歉,小姐。我似乎拿错故事本了。”她有些急促地整理了一下被撑得紧绷的衣襟,那对丰满的锐意摇摇冻在剧烈的动作下微微晃动,散发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感,“这种阴暗又晦涩的东西,实在不适合讲给您听。请忘掉它吧,我重新给您讲一个故事……”
“不。”
芙罗拉也坐了起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躺下,而是死死地盯着希尔妲。
她知道希尔妲是故意的,她在用这种残酷的方式,将血淋淋的现实撕开一个口子,逼着自己去看。
希尔妲在试探她。在试探她这只囚鸟,到底有没有胆量去触碰那些带血的藤蔓。
“希尔妲,你不用演戏。”芙罗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那个公主……最后真的死了吗?”
希尔妲沉默了。
她重新靠在床头,月光从她侧脸滑过,将她那充满美感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交替的剪影。
“在故事的结尾,她是死了。”希尔妲转过头,眼神变得极其幽暗,那是属于密探的、冷酷而清醒的目光,“因为她没有做好支付代价的准备。她以为自由只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却忘了,这世界上所有不属于你的东西,都需要用同等分量的东西去交换。”
芙罗拉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爬到希尔妲身边,不顾礼仪地抓住了对方那只带着薄茧的手。
“那么,代价是什么?”芙罗拉直视着希尔妲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破碎感,“如果我要离开这里,如果我要去看看你说的那个‘肮脏的泥土’,我需要付出什么?”
希尔妲看着眼前这个纤细、单薄,仿佛一折就断的少女。她能感觉到芙罗拉掌心的汗水,能感觉到她身体深处那种被压抑了许久,终于要迎来爆发的情感。
希尔妲没有正面回答。她伸出另一只手,抬起芙罗拉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芙罗拉能看到希尔妲瞳孔中倒映出的、那个狼狈而又疯狂的自己。
“亲爱的芙罗拉小姐,您问了一个最愚蠢也最勇敢的问题。”希尔妲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迷醉的危险气息,“代价吗?可能是你引以为傲的纯洁会被践踏,可能是你习惯的温暖会被寒风取代,可能是你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退路,只能在暗巷和泥沼中挣扎。”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嘲讽却又极度温柔的弧度。
“但是,与自由比起来,或许什么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不是吗?”
芙罗拉猛地掀开被子。
她没有穿拖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传遍全身,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走向阳台。
希尔妲没有阻止她,只是安静地跟在身后,像是一道形影不离的阴影。
推开厚重的落地窗,深夜的寒风呼啸着灌了进来,瞬间吹乱了芙罗拉的长发,也吹散了房间里残留的暖意。芙罗拉站在阳台的边缘,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石质栏杆。
看着那片无垠的黑暗,芙罗拉眼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了一丝不安和迷茫。
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大到让她感到恐惧。
她习惯了被安排好的每一分钟,习惯了被希尔妲服侍着穿衣吃饭,习惯了在这个华丽的囚笼里做一个完美的人偶。现在,当她真的决定要跨出那一步时,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我真的可以吗?
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死在外面,会有人记得我吗?
希尔妲……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
就在她的肩膀因为恐惧而轻微颤抖时,一个温热的怀抱,从后方紧紧地包裹住了她。
希尔妲贴了上来。
她那丰满而富有弹性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压在芙罗拉单薄的后背上,为她挡住了所有的寒风。希尔妲的双臂环绕着芙罗拉的腰肢,那热度透过薄薄的衣物,源源不断地注入芙罗拉冰冷的身体里。
“在害怕吗?芙罗拉。”希尔妲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温柔地勾住芙罗拉的下巴,微微用力,让芙罗拉仰起头,迎向那轮高悬的孤月。
芙罗拉被迫仰起脖颈,那道脆弱而优美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如此动人。她看着希尔妲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充满了野心、欲望与忠诚的眼睛。
希尔妲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瓣在芙罗拉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感。
“别担心,一切都会顺利的。”
希尔妲在芙罗拉耳边低语。
芙罗拉闭上眼睛,感受着希尔妲胸口的起伏,感受着那股让她沉沦也让她重生的力量。那一刻,所有的不安与迷茫都消失了。
她伸出手,覆盖在希尔妲环抱自己的手臂上,指尖嵌入了对方的皮肤。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像是一朵在黑夜中绽放的、并蒂而生的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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