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皎皎一个人在舞蹈教室练舞。
她知道恋雪不会回来,因为在这样的节日,他一定和岁岁在一起。
她练到了晚上十点。
回家的路上,路过花店,闻到了玫瑰花的味道。那种味道浓烈、甜腻,像爱情本身——好闻,但不真实。
她停下来,在花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老板问:“姑娘,买花吗?”
“多少钱一支?”
“十块。”
她想了想:“给我一支吧。”
她买了一支红玫瑰,拿在手里,走回家。
进门的时候,恋雪妈妈还没睡,看到她手里的花:“谁送你的?”
“我买给自己的。”
“情人节自己买花?”
“嗯。怎么了?”
恋雪妈妈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是最好的,皎皎。”
“妈,你说过很多次了。”
“因为你老是忘记。”
她没忘记。她只是不相信。
她把玫瑰插在花瓶里,放在床头柜上。和水晶球、合照并排。
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像一个祭坛。
她在祭奠什么?
祭奠她的二十二年的暗恋。
2020年2月14日,晴。
情人节。自己买了玫瑰。一支。
插在花瓶里。很好看——妈说的。
我看不到,但我知道很好看。
因为它叫玫瑰。
玫瑰是爱情的花。
我买的是爱情的花,但买花的人没有爱情。
这算不算一种行为艺术?
恋雪,我好喜欢你!!
P.S. 玫瑰第三天就谢了。我把它夹在日记本里,压成干花。
以后翻开这页,会摸到一片薄薄的、脆脆的东西。
那就是今年的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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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皎皎的省赛结束。
她拿了一等奖。
周老师激动得在后台抱着她转圈。小鱼在手机上打了好长的字,她摸了好久才摸完。
“你是我的偶像。我要把你的故事写成书。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她笑了笑,没有反驳。
但她心里想:我不是厉害,我只是除了跳舞,什么都没有。
回到家,她把奖杯放在柜子上,给恋雪发了条消息:“省赛一等奖。”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恭喜。真棒。”
就四个字。
“恭喜。真棒。”
她等了一会儿,看他还会不会说什么。
没有。
她放下手机,把奖杯从柜子上拿下来,摸了一下。奖杯是凉的,金属的,表面很光滑,有棱有角。
她把它放回去。
然后去练琴了。
2020年3月15日,晴。
省赛一等奖。
他说“恭喜。真棒”。
四个字。
够了。
总比“哦,挺好的”好多了。
恋雪,我好喜欢你!!
P.S. 今天弹琴的时候,弹了一首很快的曲子。妈说“你心情很好”。
我说“嗯”。
其实不是心情好。
是太累了。
累到不想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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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皎皎发现薄荷长了很多新叶子。
那盆叫“小雪”的薄荷,从一盆小小的变成了满满的一大盆。叶子绿得发亮,每一片都凉凉的、厚厚的。
她每天都会摸一摸它,跟它说话。
“小雪,你今天真好看。”
“小雪,你又长高了。”
“小雪,你说他什么时候会来看你?”
薄荷不会回答。
但它活着,绿着。
这就够了。
2020年3月28日,晴。
薄荷长大了。
他好久没回来了。
上次回来还是过年。快两个月了。
他说“最近忙”。
忙什么?忙工作?忙岁岁?
都忙。
忙着过没有我的日子。
我也忙。
忙着过有薄荷的日子。
恋雪,我好喜欢你!!
P.S. 今天给薄荷浇水的时候,水洒多了。溢出来了。
我赶紧擦干。怕它淹死。
我对一盆薄荷都比对自己上心。
因为薄荷还会长大。
我不会了。
我停在“喜欢他”这个状态,再也不会往前了。
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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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某一天,皎皎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写‘恋雪,我好喜欢你’,那一定不是我忘记了他,而是我已经不需要靠写下来才能记住他了。他变成了空气,变成了呼吸,变成了我生命里最普通也最不可或缺的东西。那时候,我就不再说‘喜欢’了。因为‘喜欢’还是太轻了,不足以形容他对我来说的意义。”
她写完之后,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
也许有一天,她会翻回来,看到这个折角,然后想起来——
哦,原来那时候,我已经开始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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