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山外山一夜之间惨遭横祸，不夏化作秽兽，宴山亭力战而死，煜明亲手搠透了小师妹的胸膛。待到尘埃落定，满山尸骸，血流成河，只余煜明一人跪在废墟之中。

也不知跪了多少时候，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山中静得怕人，连鸟兽都不见踪影。那漫山遍野的嫣红粉末，随着风渐渐散去，可那股诡异的甜香，却似渗进了骨头里，怎生也散不掉。

煜明终于站起地来，开始收拾尸骨。

他将师父宴山亭的尸身搬到一处，用袖子揩去他脸上的血污。那老头儿闭着眼，神情出奇地安详。他又去收敛其他同门，有认得的，有不认得的，一个一个搬到一处，用白布盖了。最后才来到不夏身边。她脸上的纹路褪去了，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眉目清秀，只是胸口那个窟窿，还在往外渗着血。煜明蹲下身，轻轻合上她的眼睛，哑着嗓子道：“师妹，好生去罢。”

这时他忽然想起刻舟。从回来到如今，竟没见到他的影子。他疯了一般在尸堆里翻寻，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喊哑了嗓子，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煜明颓然坐倒在地，望着天上那轮冷月，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变成哭。师父死了，师妹死了，师弟下落不明，满山上下，只剩他一个孤鬼。

他在山中守了七日。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困了靠在树下打个盹儿。他不晓得自家在等甚么，也许是等刻舟回来，也许是等自家醒来。

第七日夜里，天边忽然涌起一片金光，照得山林亮如白昼。金光之中现出一个身影，威严庄重，不辨面目。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煜明，吾乃太皓。”

煜明抬起头，没有跪，只哑着声道：“神君来晚了。人都死光了。”

太皓道：“秽蚀之祸，非人力可阻。汝师妹命中有此劫，非汝之过。若非汝亲手了结，她将永世不得超脱。汝救了她。”

煜明惨然一笑：“神君来，就为说这些？”

太皓道：“吾来为汝指一条路。山外山已毁，飘零人无依。汝一人流落江湖，狴犴追杀，应天尉缉捕，何处是归期？吾可予汝庇护。大风九章之下，无人能动汝分毫。汝可替吾执法，追捕凶徒，护佑百姓。从今往后，再无人能如汝师妹一般，死在汝面前而无能为力。”

煜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俺应了。”

金光大盛，将他笼罩其中。待光芒散去，他手中多了一张面具，狴犴模样，狰狞可怖。太皓的声音再次响起：“戴上它，从今往后，你便不再是煜明。你是应天尉，替吾执法，护佑苍生。”

煜明捧着那张面具，看了许久许久，终于将它举到面前，遮住了自家的脸。

从此，世上再无山外山的煜明。只有一个戴面具的应天尉，提着一杆长枪，在华胥的山水间奔走，追捕那等触犯律条的凶徒。

正是：

一诺从此入天门，铁面遮颜不见春。

唯有天边旧时月，夜夜寒光照此身。

毕竟不知这煜明做了应天尉之后，又撞着何等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