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煜明一枪搠死了妖女不夏,跪在当场,望着满地尸骸,心中恍恍惚惚,正不知身在何处。猛听得天边一阵响动,初时如闷雷滚滚,渐次如洪钟大吕,震得群山回应。抬头看时,只见东方天际裂开一道金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照得四下山林如白昼一般。说时迟那时快,金光破云而出,由远及近,眨眼间便到了头顶上。
煜明定睛看时,只惊得目瞪口呆。但见:
祥云万道自天来,瑞气千条往下排。
金光耀眼如白昼,异香扑鼻透胸怀。
山禽野兽皆伏地,草木低头不敢抬。
那金光愈渐明亮,刺得人眼也睁不开。煜明正自惊疑,猛听得光中传出一个声音来——
“煜明,汝可知罪?”
那声音庄严宏大,恰似洪钟大吕,震得山谷回应,久久不绝。煜明身不由己,双膝一软,扑地跪倒,颤声道:“不……不知是哪位神君降临?”
金光中那声音道:“吾乃太皓,执掌大风九章,统御华胥天地。汝在吾治下,为恶多年,今日可曾醒悟?”
煜明听得“太皓”二字,只吓得魂飞魄散,三魂去了两魂,七魄只剩一魄。这太皓乃是华胥万民顶礼膜拜的神君,自己不过一个飘零人,如何当得起神君亲自问话?当下伏在地上,抖衣而颤道:“弟子……弟子罪该万死,万死犹轻!”
太皓道:“汝自幼被邪师所惑,误入歧途,此非汝之过。然则汝既长成,可曾思量离此魔窟,归附正道?”
煜明听了,一时语塞。他心中千头万绪,恰似一团乱麻,不知从何说起。太皓也不催他,只静静等着。
过了良久,煜明终于开口道:“弟子……弟子也曾想过离去。只是师父说,外头的应天尉见了飘零人便杀,天下虽大,却无弟子容身之处。”
太皓道:“汝信其所言?”
煜明道:“弟子……弟子也不知。”
太皓道:“那妖女不夏,汝可知她来历?”
煜明道:“弟子不知。她……她来山外山不过半年,弟子只当她是个寻常女子。”
太皓道:“她乃秽蚀之体,本不该存于华胥。只因汝等飘零之人,妄图以机枢隔绝吾之大风九章,秽蚀遂得以复返。那妖女入山之时,已然带病,只是未曾发作。汝等与她日夜相处,吸了那秽蚀之气,早已种下祸根。那几个病倒的弟子,便是先兆。”
煜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方道:“那……那弟子为何无事?”
太皓道:“汝心志坚毅,异于常人,是以发作迟缓。然若再与她相处,终不免步那些人后尘。”
煜明想起不夏夜半潜入自己房中,想起她冰凉的手指,想起自家浑身乏力的光景,不由得一阵后怕,冷汗涔涔而下。
太皓又道:“汝可知那宴山亭为何收留汝?”
煜明道:“他……他说是受弟子父母所托。”
太皓道:“汝父母确是飘零人之旧识,然早已洗手不干。汝可知他们究竟为何而死?”
煜明心头大震,抬起头来。
太皓道:“他们并非死于时疫,乃是死于飘零人之手!只因他们不愿再为飘零人效命,那宴山亭便使人下了毒手。汝父母临终前将汝托付于他,他却编造谎言,将杀父杀母之仇栽赃给应天尉。汝被他蒙蔽十余年,替他卖命,替他杀人,岂非天大的笑话?”
话音未落,金光中忽然现出一幕景象:一间茅屋中,年幼的煜明伏在床前啼哭,床上爹娘奄奄一息。屋外,宴山亭正与两个黑衣人低声说话。一个道:“大哥,真要做绝?”宴山亭把脸一沉,道:“他们知道太多,留着是祸害。”画面一转,那两个黑衣人潜入厨房,往水缸中抖下一包药粉……
煜明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浑身颤抖如筛糠一般,两行热泪扑簌簌滚将下来。
太皓的声音再次响起:“汝父母临终前将汝托付于他,他却编造谎言,骗了你十几年。汝替他卖命,替他杀人,岂非天大的笑话?”
这话恰似晴天里一个霹雳,煜明只觉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瘫倒在地。他想起爹娘临死时的模样,想起他们牵着自己的手说的那些话,想起宴山亭初来时的那些言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宴山亭尸身前,望着那张还带着笑的脸,心中恨意滔天,直欲把那人碎尸万段。他抓起长枪,想一枪刺穿那尸体,可举起来时,手臂却似有千钧之重,怎么也刺不下去。
太皓道:“既知真相,何不一刺?”
煜明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如几条蚯蚓爬在手臂上。可终于垂下枪来,道:“他……他已经死了。弟子这一枪刺下去,又与那些杀人的人有甚分别?”
太皓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长笑,笑声中满是欣慰之意:“善哉!善哉!汝能作此想,不枉吾亲临此境。”
金光大盛,太皓的声音变得更加庄严:“煜明,汝且听真。山外山此劫,皆因飘零人妄图隔绝大风九章所致。秽蚀本不存于华胥,是汝等自招其祸。宴山亭一生杀孽深重,死有余辜;不夏虽可怜,却已无可救药。唯汝一人,心志未泯,尚有回头之路。”
煜明伏在地上,道:“弟子……弟子该当如何?”
太皓道:“吾今问汝,可愿皈依大风九章,为吾代行天法?”
煜明伏在地上,脑海中翻江倒海。他想起刻舟,想起不夏,想起满山尸骸。他想起宴山亭临死前那张还带着笑的脸,想起自家刺入不夏胸口那一枪时的光景。他喃喃道:“弟子……弟子还能去哪里?官府缉拿飘零人,天下虽大,却无弟子容身之处。”
太皓道:“入应天尉,可得新生。且汝父母之仇,虽宴山亭已死,但飘零人余孽尚在。汝秉公执法,亲手缉拿那些凶徒,方是真正替父母雪恨。”
煜明抬起头,望着金光深处,眼中渐渐有了一丝光亮。他叩首道:“弟子愿皈依大风九章,替神君执掌天法。”
此言一出,金光骤然暴涨,将煜明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只觉一股热流涌入体内,浑身伤痛瞬间消失,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那感觉奇妙无比,恰似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一般。
金光中,太皓的声音再次响起:“煜明听封——从今往后,汝为吾之应天尉,玄衣执法,替天行道。汝可愿戴上面具,隐去本来面目?”
煜明道:“弟子……弟子不想戴面具。弟子要让那些飘零人知道,是哪个取了他们的性命。”
太皓沉默片刻,道:“如你所愿。”
说罢,金光渐渐散去,东方天际又恢复了方才的黑暗。唯有那轮冷月,依旧照着满地的尸骸。
正是:
前尘未了心如絮,此身已许大风章。
玄衣一袭天涯路,回望家乡是异乡。
毕竟不知这煜明做了应天尉之后,又撞着何等奇事,且听下回分解。

阳攻菲娜
我愿尊太皓为一声……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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