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煜明自那日听宴山亭说了爹娘死因,心中便埋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每日里鸡鸣即起,将那杆长枪舞得呼呼风响,直练到月上中天方肯歇息。光阴荏苒,寒来暑往,不觉过了五六个年头。煜明已长成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但见:
身材凛凛一丈余,面如刀裁目似漆。
不言不语如铁铸,正是人间伟丈夫。
只是这人性子越发沉了,终日板着那张脸,难得有个笑模样。山中众人虽与他朝夕相处,却觉着隔着千山万水一般。唯有那刻舟,仗着从小一处长大,时常在他跟前嬉皮笑脸,煜明倒也不恼。
那一日,宴山亭忽然传下号令,召集山中众人,说新收了个女弟子,要大伙儿都来认认脸。众人闻听,纷纷聚到场中。只见宴山亭身后闪出一个女子,看那女子时,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
眉如远山含翠,眼似秋水横波。
未语先含笑,腮边两酒窝。
青布衣裙松挽髻,天然一段好风姿。
宴山亭道:“这女子唤做不夏,往后便是你们的同门。她年纪小,众人多照应些。”
说罢,便叫不夏与众人厮见了。那不夏走到煜明跟前时,抬起头来,冲他嫣然一笑,道:“这位师兄,往后请多关照。”
煜明只点了点头,并不做声。
这便是煜明与不夏的初次相见。彼时的煜明,只当她是寻常同门,并不曾放在心上。可这山外山的日子,自打不夏来了之后,便渐渐有些不同起来。
先说那不夏,人长得标致,嘴又甜,见谁都叫得亲热。不到半个月,山中上下没一个不欢喜她的。有那年轻的弟子,有事没事便往她跟前凑,献殷勤的、送物事的、教功夫的,络绎不绝。不夏也不推拒,谁来都是笑吟吟地接着,却也不见与谁格外亲近。
唯独对煜明,她似乎总有几分不同。
起初,不过是练功时多往他那边觑几眼,吃饭时挨着他坐。煜明只当是小姑娘初来乍到,想寻个熟人作伴,也不曾在意。可日子久了,不夏的举动便越发显眼起来。
那一日,煜明独自在竹林中练枪。正使得入神,忽听得身后有人笑道:“师兄好枪法!”
回头看时,不夏不知几时来了,正倚在一竿竹子上,笑盈盈地望着他。
煜明收了枪,道:“你来作甚?”
不夏道:“来学枪法呀。师父说了,叫俺跟着师兄学。”
煜明皱眉道:“师父怎地不亲自教你?”
不夏眨眨眼,道:“师父说俺资质愚钝,他老人家没耐心教。还是师兄好,师兄最有耐心了。”
煜明不知如何接话,只得道:“既如此,你且看仔细了。”
说罢,他将那枪一抖,使将开来。初时如蜻蜓点水,轻灵迅捷;渐渐如蛟龙出水,翻腾矫健;到后来如狂风骤雨,密不透风。但见:
寒光闪闪似流星,上下翻飞若蛟龙。
刺时如电穿云雾,挑处似月挂长空。
四面八方皆枪影,鬼神见了也心惊。
一套枪使完,他收住枪势,气定神闲,面不红、气不喘。
不夏跟在他身后,倒也认真看着,只是那一双眼睛,时不时便飘到他脸上来。
煜明回头道:“记住了多少?”
不夏笑道:“记了七八成罢。师兄教得真好。”
煜明点点头,正要说话,不夏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一片落叶。那动作极轻极快,煜明还没省得,她已退后一步,笑道:“师兄肩上沾了叶子。”
煜明愣了一愣,道:“有劳。”
不夏抿嘴一笑,转身去了。走出几步,又回头道:“明日俺还来,师兄可莫躲着俺。”
说罢,便蹦蹦跳跳地去了。
煜明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自此以后,不夏便日日来竹林,跟着煜明练枪。她练得倒也认真,只是时不时便有些小意殷勤——递水时指尖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说话时凑得近些,站累了便靠着他肩膊歇一歇。煜明初时还躲着,后来躲不过,便也由着她去了。
山中其他人见了,便有那闲言碎语传出来。刻舟也曾私下问煜明:“师兄,你和那不夏,莫非……”
煜明打断他道:“休得胡说!她是同门,我是师兄,仅此而已。”
刻舟将信将疑,却也不好再问。
却说那宴山亭,见不夏整日缠着煜明,心中却另有算计。这一日,他将煜明单独叫到房中,问道:“煜明,你与那不夏,近来走得很近?”
煜明道:“她来学枪,弟子便教她。”
宴山亭点点头,沉吟半晌,忽然道:“你觉着她如何?”
煜明一怔,道:“甚么如何?”
宴山亭道:“我是说,她这人如何?可有甚么异常?”
煜明想了想,道:“弟子愚钝,看不出甚么异常。”
宴山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道:“看不出便好。你去罢。”
煜明退了出来,心中却有些疑惑。
却说那不夏,在山中住了半年有余,众人渐渐发现一件怪事——但凡与她走得近的弟子,隔不多久便有些精神不济,整日昏昏沉沉,练功也提不起劲。有那细心的,便私下议论,说那不夏莫是会甚么邪术。
这话传到煜明耳中,他初时不信,可日子久了,自家也觉出些不对来。每每与不夏相处之后,他便觉着身上乏力,头脑昏沉,要好半日方能缓过来。有一回练枪时,他竟险些拿不稳那枪杆。
不夏慌忙扶住他,道:“师兄怎的了?可是太累了?”
煜明抬头看她,只见她眼中满是关切,脸上却隐隐有一丝异样的神色。那神色一闪而过,煜明几乎疑心自家看花了眼。
他推开不夏的手,道:“没事,歇一歇便好。”
自那以后,煜明便有意疏远不夏。不夏来找他学枪,他便推说有事;不夏凑近说话,他便退后几步。不夏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可山外山的怪事,却越来越多了。
先是几个年轻弟子接连病倒,浑身乏力,卧床不起。接着是一个老资格的飘零人,夜里忽然发狂,提刀砍伤了两个人,被众人制住时,口中还喊着“有妖怪”。宴山亭亲自去看过,回来后面色凝重,却甚么也不曾说。
那一夜,煜明睡得正沉,忽觉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猛地睁开眼,只见床前站着一个人影,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那人脸上——是不夏!
煜明惊出一身冷汗,翻身坐起,喝道:“你做甚么!”
不夏微微一笑,道:“师兄莫怕,俺只是来看看你。”
说罢,她伸出手来,轻轻抚上煜明的脸。那手冰凉刺骨,煜明只觉得一阵晕眩,浑身气力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他想推开她,手臂却抬不起来。
不夏俯下身来,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师兄,你躲着俺作甚?俺又不害你。”
那声音柔媚入骨,煜明听在耳中,却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咬紧牙关,拼尽浑身气力,猛地推了她一把。不夏踉跄后退,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煜明挣扎着爬起来,抓起床头的长枪,喝道:“你到底是甚么东西!”
不夏歪着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山中回荡,尖利刺耳,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柔?
“师兄,”她道,“你迟早会明白的。”
说罢,她一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煜明追出门去,外面却空无一人。
月光下,只见山外山已成了一片修罗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首,有他认得的,有他不认得的,血流成河。空中飘浮着一种红色的粉末,如梦似幻,带着一股诡异的甜香。
而在尸山血海之中,站着一个人影。
她看见了煜明,忽然笑了。那笑容依旧温柔,可看在煜明眼中,却比任何狰狞的面目都更可怕。
“师兄,”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不夏的声音,“你来了。”
煜明握紧长枪,喝道:“是你杀了他们?!”
她歪着头,道:“杀了呀。他们太聒噪了,整日在俺耳边嗡嗡嗡的,烦也烦死了。”
煜明环顾四周,看见了宴山亭——那个他恨了多年、也怕了多年的师父,此刻正仰躺在一块岩石边,早已没了气息。他看见了那些平日里一起练功的同门,有的倒在血泊中,有的被甚么东西贯穿,死状各异。
满山之人,只剩他一个。
煜明咬紧牙关,挺枪便刺。这一枪含愤而发,又快又狠,直取那妖物咽喉。眼看枪尖堪堪刺到,那妖物身侧忽地伸出一根触手,只轻轻一拨,便将枪尖拨开。煜明顺势一抖枪杆,枪尖画个圆弧,又刺向它心口。那妖物不慌不忙,另一根触手早已等在那里,又是轻轻一拨。
煜明连刺三枪,枪枪都被拨开,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他大喝一声,将平生所学尽数使将出来。
但见:
枪似蛟龙闹海,人如猛虎下山。
刺挑拨扫连环,招招直奔命关。
妖物触手飞舞,灵便如同长鞭。
左格右挡不慌乱,好似戏耍一般。
那妖物的触手灵活无比,竟似长了眼睛一般,次次都能挡住他的枪尖。它似乎并不想杀他,只是在戏弄他,一边打一边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师兄,”它边打边道,“你躲着俺作甚?俺喜欢你呀,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
煜明不答,一枪快似一枪。
“师兄,”它又道,“你莫打了,跟俺走罢。俺们离开这里,去个没人的地方,就俺们俩。”
煜明怒吼一声,枪势更急。那妖物被他逼得后退几步,忽然恼了,一根触手重重抽在他胸口。煜明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口吐鲜血,长枪脱手。
那妖物缓缓走近,俯下身来,伸手抚上他的脸。那手冰凉刺骨,煜明已无力推开。
“师兄,”它轻声道,“跟俺走罢。”
煜明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长枪,闭上眼。
“好”,他轻声答道。
当他再睁开眼时,枪尖已经刺入了那妖物的胸膛。
那妖物低头看着胸口的枪杆,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师兄,”它的声音渐渐微弱,“俺……俺是真的喜欢你……”
说罢,它的身子渐渐化作了点点光芒,消散在了夜色中。那漫天的红色粉末也随之散去,月光重新洒满了山外山。
煜明跪在地上,望着那空荡荡的所在,忽然觉得心里也空了一般。
正是:
枪花落处血痕深,红颜化蝶去无痕。
唯有山间旧时月,夜夜寒光照此身。
毕竟不知这煜明此后如何脱身,又如何从那山外山走到应天尉的路上,且听下回分解。

阳攻菲娜
煜明这套打法有点吃建模啊,有没有更平民一点的打法
她梦与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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