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清出了一片干燥的地面。帕西法尔用变形的爪子扒开碎石。“这里，”帕西法尔嘶哑地说，“够平。”

“可以当地基。”布鲁斯的声音从喉咙挤出。

他们从废弃的建材堆里拖来第一块木板。木板边缘潮湿，中心还算结实。

“如果...”布鲁斯忽然开口，“如果我们在剧团。这块木板...可以做成提词板。”

那晚的月亮很圆，冷冰冰地挂在盖雷亚剧院华丽的顶上。

黎瑟捏着两张被撕作两半的戏票，背靠着剧院冰冷的石墙滑坐下来。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半年，她和布鲁斯省了半年的黑面包，才换来这两张《雪国的孩子》的票。可检票员只是瞥了一眼他们头上的角，便一口咬定这票是偷来的“上等人”的票，在争吵声中粗暴地将他们推搡出来。

“姐。”布鲁斯在她身边坐下，没有抱怨，也没有沮丧。

黎瑟把脸埋进膝盖。“对不起，布鲁斯...都怪我...”

“怪你什么呀？”布鲁斯的声音很轻，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黎瑟抬起头，看见弟弟变魔术般从怀里掏出了那把他总带在身边、琴身被摩挲得发亮的口琴。

他将口琴抵在唇边。第一个音符流了出来，清亮、干净，穿透了寒意。是那首《致无名者的安魂曲》的旋律，但布鲁斯吹出的调子似乎不那么悲伤，节奏更轻快些，像雪花打着旋儿落下。

黎瑟愣住了。她不知道弟弟什么时候学会了这首曲子，还吹得这样好。

布鲁斯闭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月光照在他尚且稚嫩、带着倔强的脸上，照在他那只小小的、美丽的角上。在这一刻，剧院墙内的辉煌灯火、观众的喝彩仿佛都与他无关了。他拥有自己的音乐，自己的月光。然后，奇迹发生了。

在墙的另一边，在剧院高大围墙的阴影深处，一个清亮得像云雀般的男声，轻轻地、准确地跟上了布鲁斯的旋律。

“无言的白雪啊，苍穹的女儿...”

那声音如此动听，带着未经雕琢却直击人心的力量。他在唱，唱的是歌剧里原本悲伤的歌词，但旋律却奇妙地贴合着布鲁斯改编过的、轻快的口琴版。

布鲁斯惊讶地睁开眼，口琴声停顿了一瞬。墙那边的歌声也随之停下，仿佛在等待。

布鲁斯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吹响口琴。这一次，他吹得更响亮、更自信。墙那边的歌声立刻重新加入，这一次，他似乎也带上了一点探索的欢快，甚至即兴加了几个小小的装饰音。

口琴与清唱，在这堵高墙的两侧，完成了一场没有观众却无比完美的二重奏。

黎瑟忘记了被赶出来的委屈，忘记了半年的节俭，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弟弟发光的侧脸，听着那穿透墙壁、交织在一起的美妙声音。一种巨大的、温暖的喜悦将她包裹。她的小布鲁斯，用他的音乐，在墙壁的另一边找到了一个朋友。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夜色中袅袅不散。

墙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有些羞涩的年轻声音：“你吹的口琴很好听。”

布鲁斯眼睛亮得惊人，他对着墙壁，大声说：“你唱得才好！我叫布鲁斯！你...你叫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声音回答：“...帕西法尔。”

“帕西法尔！我记住你了！”布鲁斯兴奋地转向黎瑟，“姐姐，你听到了吗？他唱得太棒了！”

黎瑟用力点头，终于让眼泪掉了下来，但这是开心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