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兴奋的喘息。刻舟没抬头,手指抚过木剑上一道深刻的划痕。
“喂!”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你...你是不是飘零人?”
他抬眼。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从树后闪出来,粗布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短了一截,却洗得干净。少年眼睛很亮,此刻正灼灼地盯着刻舟背上的双剑。
“哦?”刻舟嘴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兄弟眼神不错。怎么,想举报我去领赏钱?”
“不是!”少年急急摆手,又压低声音,“我阿娘说过,现在正经人谁还整天背着剑走路,除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却透着兴奋,“除了飘零人,还有应天尉。但我是抟土氏,当不了应天尉,所以——”他深吸口气,“我想当飘零人!”
刻舟笑了,笑声在暮色林间荡开,惊起几只归巢的鸟。
“当飘零人?”他摇摇头,像是听见什么天真的笑话,“小子,那可是要被狴犴追着满山跑的。”
“我不怕!”少年跳上前两步,压低嗓音,却抑不住那股澎湃,“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仗剑日月间,专管不平事!话本里都这么写!真正的侠客,连狴犴都敢周旋!”
“周旋?”刻舟像是听到极有趣的词,挑了挑眉,忽然伸手往少年肩头轻轻一按——力道不重,却让少年整个人往下一沉。
“周旋是这样的,”他声音里带着笑,眼神却凌冽,“是狴犴扑来时,你得判断它左爪先到还是右爪先到;是逃跑时得知道哪条路有岔道,哪片林子够密;是受伤了得自己咬着布条包扎,血滴在地上还得记得用土盖掉——这才叫周旋。不是话本里写的,转身挽个剑花,说句承让。”
少年动了动被按得发麻的肩膀,却仍梗着脖子:“可...可飘零人不是专管不平事吗?如果因为怕就不管,那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刻舟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暮色渐浓,林间光影斑驳地落在少年倔强的脸上。
他忽然问:“你多大了?”
“十五...腊月就十六了!”
“十六。”刻舟重复一遍,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十六那年,觉得手里有剑,心里有气,就能把世上所有歪路都掰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沉入暮色的山峦,“后来才发现,世上的路啊,弯的永远比直的多。你掰直这一条,旁边能歪出三条。”
少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
“我就是...不想一辈子待在村子里。”少年声音闷闷的,“抟土氏又怎么样?我也想...我也想活得不一样!”
“想活得不一样?”刻舟接过话头,“挺好。但小子,不一样的代价,你得先掂量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自由有时候就是你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村口炊烟袅袅,却不能进去讨口饭吃——因为你知道,那顿饭可能是那家人三天的口粮,更可能因为收留你,明天狴犴就会踹开他家的门。”
第二根手指:“第二,有时候你拼了命救下的人,转头就会向应天尉告发你——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他们怕。你手里的剑还没凉透,心里头已经凉透了。”
第三根手指竖起时,他顿了顿:“第三,也是最实在的——你想走条近路翻山,可能一脚踩空滚下山崖。运气好瘸条腿,运气不好...”
他耸耸肩,没说完。少年脸色白了,嘴唇抿得死紧。
暮风穿过林间,带着深秋的寒意。
刻舟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怕了?”
“...有点。”少年老实承认,却仍抬着头。
“怕就对了。”刻舟拍拍他肩膀,力道很轻,“没琢磨清楚这些就上路的,我见过不少。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回来的那些里,有的成了真侠客,有的...”他摇摇头,“成了他们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转身要走,衣袂在暮色里划开一道弧线。
“等一下!”少年冲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有些破音,“大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刻舟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刻舟。刻舟求剑的刻舟。”
少年愣住:“刻舟求剑...那不是...”
“是蠢,对吧?”刻舟的声音里带着笑,“世人都笑那个刻舟的人蠢,明明剑落水中,却在船上刻记号。可我爹给我起这个名字时说——”
“剑落水中,确实寻不回了。”
“但那一刀刻下的,不是寻剑的记号。”
“是告诉后来的渡河人——此处水深,曾有剑落。”
话音落下,他已踏入林外渐沉的夜色中。
少年怔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听见风中传来朗朗吟诵,那声音由近及远,洒脱不羁:
“江湖夜雨十年灯,几回刻痕几回空。莫笑刻舟寻剑客,风波无尽痕自明——”
最后一声长啸在山谷间回荡,融进浩荡的晚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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