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京湖面，时有云气，如楼阁、宫殿、仙人、鬼怪，历历可见，人谓之蜃楼。或有曰之“龙君吞吐之气所为”或“龙君座下八仙所为”。众说纷纭，余疑不然也。

余遍询诸说，终无确论，乃遍访城中父老，问登蜃楼之法。先诣舟子，冀其棹舟载余泛湖寻访。众虽哂余痴妄，然得酬劳之后，亦愿随行数趟。然往返数次，终无所获。

余每日探之，罄尽薄产。舟子有悯余者，暇时偶来相陪，不复往日殷勤。余未尝怨之，反以为愧，遂倾囊中余资，购一竹筏，欲自寻蜃楼。

余虽一介书生，然幼时常与邻里诸童登山泅水，非手无缚鸡之力者，然技止于此矣。操篙撑筏，初甚艰涩，习之既久，亦渐娴熟。

寻蜃之路，殊为不易。初则推步量距，定其所向；后乃漫无际涯，随波浮沉，终未得见蜃楼真容。久之，意兴渐阑，窃以为耽于虚无，徒耗光阴心力。间或遥望幻境，奋力而趋，近则倏忽幻灭，杳无踪迹，如镜花水月，终成泡影。

一日，皓京大雾，咫尺不辨人影。众皆劝余勿往，恐迷于湖面，有性命之忧。余喟然叹曰：“除性命之外，吾何有哉？” 囊橐已空，赖妻纫缝补缀，聊以度日。所幸未有子嗣，否则，吾何以堪为丈夫！

余执意欲行，妻泣涕相阻，曰：“若出此门，妾此生不复与君相好。” 余心虽犹豫，终是破罐破摔，奋袂夺门而出。

是日雾霭弥天，篙头落水中，竟不见其落点。余唯凭腕力，感知竹筏进退。天寒刺骨，较往日尤甚，髭须凝霜，呵气散之，俄而复结。

当时情景，无甚特异，或有奇处，然余神志昏惘，竟不能记。唯忆某刻，篙下似非湖水，划之若劈云拨雾，力道轻飏，殊为怪诞。

不知操篙几何时，雾霭渐散，面前光晕叠叠，隐约见一朱阁琼楼，熠熠生辉。余大喜，竭平生之力，棹筏而前，力尽之际，竹筏忽触岸，心乃如巨石落地，怦怦稍定。

余弃筏登岸，足底所履软若春水，然不陷不濡，每步辄起涟漪，奇幻绝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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