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外生枝——权力巅峰——181、银烛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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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塞莱斯蒂娜的寝殿里熏着乳香,暖气烘得人骨头缝里都发懒。艾莉娅·索恩进来时踩的是新铺的羊毛地毯,脚底软得没声响,像猫。

        她身后跟了两个少年,身量纤细,穿菲卡维亚式的短袍,露着光洁的小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头顶刚及艾莉娅的肩头。两人手里各捧一只漆盒,走路时膝盖不打弯,步子密而碎,像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塞莱斯蒂娜斜倚在榻上,身边搁着一卷没看完的折子。她刚打发走德鲁苏派来的说客,那人絮叨了半个时辰“副帝大人对皇后娘娘素来敬重,只是律法之事还需从长计议”,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她听到后半截差点睡过去。这会儿见到艾莉娅,倒提起了几分精神。

        “使节大人来得巧,”塞莱斯蒂娜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我正闷着。”

        艾莉娅行了个菲卡维亚式的屈膝礼,腰弯得极深,起来时面带三分笑意七分恭敬:“皇后殿下日理万机,臣特来解个闷儿。”她侧身让出那两个少年,“菲卡维亚新到的一批净身奴,臣挑了最出挑的两个,送来给殿下瞧瞧。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那两个少年齐齐跪下,把漆盒高举过顶。塞莱斯蒂娜身边的女官上前接了,掀开盖子一看,里头是菲卡维亚的香料、一匣子细麻布帕子,还有两双绣了金线的软底鞋,针脚密得跟织机上下来似的。

       “净身奴?”塞莱斯蒂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那两个少年身上。他们跪在那里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浅得听不见,确实跟宫里那些毛手毛脚的小侍从不一样。

        艾莉娅拍了拍手。其中一个少年站起来,走到皇后榻侧的矮几旁,先将几上散落的折子按边角对齐码好,又把茶盏往皇后手边挪了半寸,角度刚好是手臂自然下垂能够着的位置。另一个少年从袖中取出一把小银剪,替皇后把烛芯上结的灯花轻轻剪了,火光一跳,满室亮堂了几分。做完这些,两人又退回去跪下,全程没说一个字。

        塞莱斯蒂娜挑了挑眉。她身边伺候的人不少,但这么有眼力见的确实不多。宫里的侍从要么笨手笨脚,要么仗着背后有人撑腰,使唤起来还得看脸色。这两个倒好,让干什么干什么,不让干什么就一动不动。

       “确实不错。”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水温正好,“艾莉娅大人有心了。”

        艾莉娅见火候到了,往前探了探身子:“殿下容禀。臣今日来,除了送礼,还有桩小事想请殿下帮衬。”她顿了顿,把声音放低了些,“菲卡维亚的净身师手艺好,在咱那边专伺候贵族门庭。如今臣想把这生意做到海伯利亚来,可苦于没有门路。娘娘要是瞧着这两个奴才还顺眼,能不能在贵人们面前提一嘴?就说……菲卡维亚的净身奴好用,谁家需要,臣这边随时能送。”

       塞莱斯蒂娜脸上的笑淡了三分。她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艾莉娅,你知道海伯利亚的律法里,阉割奴仆是什么罪名?”

       “臣知道。”

       “那你还敢来跟我说这个?”塞莱斯蒂娜往椅背上一靠,“我要是应了你,明天参我的折子能从宫门口排到元老院。皇后勾结外邦、私蓄阉奴、败坏纲常——你听听,哪一条扣下来我不得脱层皮?到时候皇帝想保我都保不住。”

        艾莉娅没急着接话,先挥了挥手,让两个少年退到门外候着。等殿里只剩她们两个,她才凑近了说:“殿下的难处,臣心里门清。所以臣不是来让殿下为难的。”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殿下不用出面说‘菲卡维亚净身奴好’。娘娘只需在某回茶会上,随口提一句‘我家买来的那两个菲卡维亚孩子伺候得还算顺手’,剩下的话让夫人们自己琢磨去。她们比谁都精,听风就是雨。”

       塞莱斯蒂娜没吭声。

       艾莉娅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臣绝不白占殿下的便宜。往后殿下宫里需要多少净身奴,臣一个铜板不收,白送。殿下想赏人也好,想自己留着使也好,随殿下的意。再有,殿下往后经手引进的奴仆,臣那边一律免抽成——本来该给菲卡维亚那边的份子钱,臣直接划到殿下名下,算殿下的私房。”

       塞莱斯蒂娜眼皮动了一下。

       “第三,”艾莉娅的声音更低了,“这些净身奴,除了主子谁都不认。殿下想想,宫里那些眼线、传话的、递东西的,哪个不是三头六面勾着七八条线?可净身奴不一样,他们出了菲卡维亚就回不去了,除了死心塌地跟着主子,没有第二条路。娘娘想往哪儿安人、想知道谁在背后嘀咕什么,放两个净身奴过去,保准比那些老油子好使。”

       塞莱斯蒂娜端起茶,又放下了。她想起上个月自己宫里丢了一封没写完的信,查来查去查到一个洒扫的粗使宫女头上,那丫头背后站着德鲁苏那边的人。最后不了了之,她这口气到现在还堵在嗓子眼。

        “你说的这些,”她慢慢开口,“听着是不错。可丑话我说前头——万一出了事,我头一个摘干净。你自个儿扛。”

        艾莉娅笑了:“那是自然。殿下是树,臣是藤,藤断了树还在,臣心里有数。”

        塞莱斯蒂娜看了她半晌,终于点了头:“行,你先把人留下,我使两天瞧瞧。至于往后的事……过几天银烛节,我打算一家人去盖雷亚剧院看戏,到时候把各家的夫人、小姐都请上,你也来。戏散了你别急着走,在偏厅摆几样菲卡维亚的果子酒,跟夫人们说说话。她们要是自己问起来,你再说。没人问,你就只管倒酒。”

        艾莉娅深深一礼:“殿下思虑周全。”

        塞莱斯蒂娜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了一句:“对了,你方才说免抽成——这个数,怎么算?”

        艾莉娅报了个价。塞莱斯蒂娜听完,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往上翘了那么一丁点儿。

       艾莉娅识趣地告退。走到殿门口,塞莱斯蒂娜又叫住她:“你那两个奴才,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海伯利亚名儿。殿下看着赐一个。”

      “就叫……铜扣、银扣吧。听着不起眼。”

      艾莉娅应了声是,退出去的时候心想:不起眼才好办事,这位皇后娘娘,比看着精明多了。

       出了宫门,冷风一灌,她裹紧斗篷往驿馆走。路过裁判官署门口,看见冬正从里头出来,矮矮一个,腋下夹着一摞折子,脸上挂着那种“老子今天又糊弄过去一关”的得意劲儿。艾莉娅没上去打招呼,只在心里盘算:等银烛节那场戏唱完,海伯利亚的贵人们就该知道菲卡维亚的净身奴有多趁手了。至于律法不律法的——皇后都点头了,谁还翻那本破册子?

        她拐进巷子,忽然想起那俩少年跪在皇后榻前的模样,干干净净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菲卡维亚的神庙里供着女神的净身祭司,一个个丰腴端庄,那是给神明看的。可艾莉娅做的是给凡人看的买卖——越干净、越不起眼,越好。生意做得跟水一样,往低处流,流到哪儿算哪儿,绝不冒头。

       她推开驿馆的门,跟班迎上来问怎么样。艾莉娅把斗篷往架子上一搭,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在“塞莱斯蒂娜”那页底下添了一行小字:银烛节,盖雷亚剧院,偏厅果子酒。写完合上本子,拍了拍,往枕头底下一塞。

       她冲跟班说,“明儿一早去市场上买两坛好酒,要甜的,海伯利亚娘们儿爱吃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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