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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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瑟·费西尔出生在冰湖城最底层的卡戎家庭。父母是普通的工人,还有一个比她小三岁的弟弟布鲁斯。一家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靠着在工厂做工勉强糊口。和所有卡戎之民一样,他们头顶的角就是原罪,意味着必须用一生去偿还祖先留下的“罪业”。

但童年也并非全无光亮。布鲁斯是个活泼的孩子,喜欢唱歌,热爱歌剧。他有一把口琴,总是缠着姐姐听他吹奏新学的曲子。他最爱的旋律是《雪国的孩子》中的《致无名者的安魂曲》,但他不喜欢原版悲伤的结局,自己改了词,把它变成一首快乐的歌。黎瑟对音乐一窍不通,看不懂乐谱,听不懂音准,但她记得布鲁斯吹口琴时的样子——那是她为数不多觉得世界还有颜色的时刻。

九岁那年,父母收留了一个重伤的青年。十天后,那个青年蜕变为秽兽,杀死了父母和街坊数十人。黎瑟带着布鲁斯躲在床板下,听着外面的惨叫和撕裂声,捂着弟弟的嘴不敢出声。从那以后,她发誓要保护所有可能遭遇同样命运的人。

父母死后,姐弟俩相依为命。工厂主的鞭子、饥饿的夜晚、旁人的白眼,都成了日常。但布鲁斯总是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掏出那把口琴,吹起那首改了词的安魂曲。他指着内城最高的哨塔说:“姐姐,你看那盏灯。等我成为桂冠卡戎,我们一起爬到塔顶,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有多厉害。”

黎瑟信了。她开始拼命工作,拼命吃苦,拼命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这个谎言。她加入卫戍部队,从最脏最累的活干起:清理下水道、追捕秽兽、调解纠纷、抢险救灾。长官们说,你们卡戎要多吃苦,才能偿还罪业,才有机会成为桂冠卡戎。她听了,照做了,从不抱怨。

布鲁斯通过了第六军团的考核,临别前对她说:“姐姐,等我三年。我会攒钱,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们一起去看戏,一起去塔顶,一起让所有人看到我们。”

黎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内城的路上,然后转身继续去清理下一条下水道。


在卫戍部队的十年,黎瑟活成了一台精准的机器。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训练场,同僚们根据她出现的时间校准钟表。她把所有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因为整齐意味着秩序,秩序意味着可控。她始终无法接受自己的角长得不对称,照镜子时总会忍不住想象另一根角长出来的样子,这成了她为数不多的苦恼。

她处理过凶案、救过灾、找回过失物、甚至给城市紧急供电。大部分工作没人要求她做,是她自己揽下来的。她说这不叫善良,叫惯性——如果不让自己忙起来,就会坐立难安。同僚们觉得她疯了,卡戎们觉得她是叛徒,索拉们觉得她是个怪胎。但她不在乎。她只知道,多做一件事,就可能少一个人遭遇她童年的噩梦。

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冰湖城每天都在发生同样的事:卡戎在索拉开的小店打黑工,被随意捏造的举报信举报,因为没有通行证被抓走,老板合法赖掉工钱。黎瑟能做的只是斥责店主、帮那些卡戎洗脱冤屈,报酬大多讨不回来。有一次,一个卡戎青年被当街射杀,凶手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她向上级申诉,得到的回复是“管好你自己”。她只能协助安葬那个青年,给他的父亲留下一些钱,然后继续工作。

她开始怀疑,但不敢深究。因为“桂冠卡戎”这个梦想是她唯一的支撑,如果连这个都是假的,那她这十年算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弟弟,早已不在内城服役。布鲁斯通过考核后被送入佩剑炼金院,成为“改造体47号”。帝国需要卡戎的魔法资质,需要实验材料,需要用“桂冠卡戎”这个美好的谎言,源源不断地吸引卡戎之民走进炼金院的手术台。布鲁斯在那里失去了喉咙,失去了心智,失去了一切。但他遇到了36号——一个和他一样热爱歌剧、梦想成为演员的年轻人。他们约定一起逃出去,一起搭个舞台,让所有亲朋好友来看他们演出。

他们成功了。但逃出来那天,布鲁斯为了救36号,死在了炼金院的枪下。临死前,他把那条黎瑟亲手做的链子交给36号,说:“找到姐姐,告诉她真相。还有——绝对,别让她知道,是我死在她手上。她会受不住。”

36号接过了链子,也接过了“布鲁斯”这个名字。他割破喉咙毁掉嗓音,穿上布鲁斯的衣服,开始扮演另一个人。


黎瑟第一次见到“怪物”,是在追查“卡戎狩猎”连环凶案的时候。那个怪物杀了十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是她手下的士兵。她追到下水道,追到废水处理区,终于和它正面交手。她开枪了,击中了。怪物倒下,她受了重伤,昏迷了五天。

醒来后,那个“怪物”又出现了。它叫她“姐姐”,戴着那条她亲手做的链子,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布鲁斯。黎瑟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但那个“布鲁斯”告诉她一个更可怕的真相:第六军团和炼金院勾结,用“桂冠卡戎”的谎言诱骗卡戎之民,把他们变成实验体,变成怪物。她的弟弟早就死了,死在炼金院的手术台上,死在帝国的谎言里。

但这还不是全部的真相。

真正的布鲁斯确实死了,但杀死他的不是炼金院,不是改造手术——是黎瑟自己。在那次下水道的交手中,她亲手开枪击中的,就是她寻找了十年的弟弟。她不知道,永远不会知道。因为那个自称“布鲁斯”的人——36号,帕西法尔,幻景——用自己的生命守住了这个秘密。

帕西法尔继续扮演布鲁斯,为了让黎瑟知道第六军团的真相,为了保护她不被真相击垮,也为了完成和朋友的约定。他带着“布鲁斯”这个身份,在盖雷亚剧院完成了最后一场演出——以自己的死亡,为“卡戎狩猎”画上句号。临死前,他把黎瑟托付给狩月人,说:“永远永远,不要对她提起,我这个人。”

黎瑟活下来了。她拿到了“桂冠卡戎”的奖章,然后递交了辞呈。这枚奖章对她唯一的用处,就是离开军团时没有被为难。哨塔上的灯熄灭了,她和布鲁斯一起爬到塔顶的约定永远无法实现。但她答应了布鲁斯——她以为的那个布鲁斯——会活下去。


离开军团后的黎瑟,成了一具空壳。她每天打零工维持生活,但只是工作,不是目标。她习惯了被安排,习惯了服从,习惯了按时间表生活。突然没有了时间表,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还是会准时起床,还是会把物品摆放整齐,还是会对着镜子看那根不对称的角。她还是会想起布鲁斯,想起口琴,想起那首改了词的安魂曲。她试着吹奏,但每次吹起,难过都挥之不去,反而愈演愈烈。她只能继续工作,用忙碌麻木自己。

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不前进,可以停下来,可以成为任何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注意过的门。她开始尝试,从最笨的方法开始——按字典顺序,挨个尝试各种职业。书店老板、钓鱼迷、驯马师、作家、糕点师……除了电力维修员,什么都可以试试。

她也重新拿起了口琴。不是为了吹奏那首安魂曲,而是想学一首新曲子。旧书店的老板说,那是一首歌颂春天和希望的歌。她看不懂乐谱,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对照音符和吹孔的对应表,死记硬背吹奏的位置和顺序。节奏全乱,音高勉强对得上,她很认真。

有人问她为什么要学这首曲子,她说想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她的名字“黎瑟”本义就是“节奏”,或许父母从未想过让她按某种既定的节奏生活,而是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节奏。节奏不是时间表,不是别人的期待,不是“应该做什么”的清单。节奏是你心情的起伏,是你选择做什么的时机,是你愿意花时间的事情。

她还在学习,还在练习,还会迟到,还会紧张,还会不小心电到人。她开始笑,那种笑不是公式化的礼貌,是“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她还是会想起布鲁斯,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时光。但她不再用工作麻痹自己,而是允许自己难过,允许自己停下来,允许自己慢慢找到下一步的方向。

哨塔上的灯熄灭了。但冰湖城还有阳光,偶尔会照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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