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身影自那片虚空中一步踏出,重新落回红毡之上。是止流。
她抬起眼,开口:“还有谁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像一片被狂风刮倒的麦浪,无数道目光交织着恐惧、敬畏、茫然,以及更深处的、无法理解的震撼。他们看着擂台上那个缠绕着恐怖雷光的女子,看着她平静得近乎可怕的脸。
他们不知道刚才那短暂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止流与烛阴神君一同消失,又独自归来。归来时,身上便多了这明显不属于凡俗武学范畴的、狂暴的雷霆之力。
理所当然的推论,在无数人心中同时升起——烛阴神君赐福了。赐予了这位以绝对实力夺得“天下第一”、又胆敢与神独处的龙渊上卿,更强大的、属于神祇的力量。
这个认知浇灭了最后一丝不甘与蠢蠢欲动。
连神都站在她那边。作为凡人的自己还能有什么意见?
观礼台上,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颓然坐回椅中。黑水帮那位被抬下去的田横,此刻大概还在昏迷,他的手下个个面如土色,低头不敢直视擂台。其他帮派的首领、外邦的使者、江湖的名宿……所有人,都在那平静的目光和游走的雷光下,选择了沉默。
无人应答。
止流点了点头,走下擂台,脚步平稳,玄衣的下摆拂过沾着血迹和焦痕的红毡边缘。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维塔从观礼台侧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迎上止流。白跟在她身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止流,又看看周围噤若寒蝉的人群,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兴奋和一点点后怕。
三人汇合,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广场外、百年春的方向走去。身后,观澜坪上的人群才开始缓慢地、窃窃私语地流动起来,但再无人高声喧哗,气氛沉闷而压抑。
直到走出广场,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将那些复杂的目光和窃语彻底隔绝在身后,维塔才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止流。
止流的脸色依旧平静,周身的雷光已完全消失,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二致,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沉淀着某种极淡的、挥之不去的倦意,又或是别的什么。
维塔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委托……是不是完成了?”
止流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偏过头,看向维塔。
她的目光落在维塔脸上,很仔细地看了一瞬,然后,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极温柔的弧度。那笑容不同于面对烛阴时的妩媚,也不同于平日温和疏离的客套,而是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对最信任之人流露出的、全然放松的柔软。
“是的。”
她轻声说,声音柔和得像晚风拂过柳梢。
维塔和白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颈侧微微一麻,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抽去了所有色彩和声音,化为一片迅速扩大的、无法抗拒的黑暗。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轻飘飘地向下坠落。
风穿过巷子,吹动止流玄色的衣摆和额前几缕碎发。她脸上那抹温柔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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