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横七竖八倒伏的身影，红毡上斑驳的血迹与焦痕，还有那个孑然独立、气息甚至未曾紊乱的玄衣女子，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碾压。毫无悬念的碾压。

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寂静中，异变陡生。

原本铅灰色的、低垂的天幕，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旋转。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转动的漩涡。漩涡中心，光线被吞噬，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幽暗。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而古老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从漩涡中心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观澜坪。

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们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那天空中的异象，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骇然。

漩涡中心的幽暗里，两点紫金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那光芒冰冷、深邃，带着一种俯瞰尘世的漠然。光芒逐渐清晰，显露出一只巨大无朋的眼瞳轮廓。

一个宏大、低沉、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缓缓荡开：

“许久……未曾见过，如此有趣的场景了。”

烛阴。

华胥现存的神祇。

无数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甚至有人膝盖发软，想要跪伏下去。观礼台上，那些刚才还心思各异的头面人物，此刻也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漩涡中那紫金色的巨目，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擂台中央的止流身上。

“汝，止流。”神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力量，心性，皆有趣。这场戏，吾看得……颇为愉悦。”

祂顿了顿，漩涡微微旋转。

“依照旧例，奉香群英试之胜者，可得神恩。”那宏大低沉的声音继续道，“汝既已展露‘第一’之姿，吾当赐汝……”

“烛阴神君。”

止流的声音打断了神祇的话语。

她微微仰着头，望着天空中那令人心悸的紫金色巨目，脸上不知何时，已褪去了方才的漠然平静，换上了一副与此刻情境、与她先前展现的武力都截然不同的神情。

那并非刻意的魅惑，而是一种属于女子的、天然的风姿流露。紧绷的肩颈线条柔和下来，眉眼间的锐利化为了某种沉静的专注，唇角微微抿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无奈与恳切的弧度。这变化让她整个人显得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反而多了几分……易于沟通的、属于“人”的温度。

“您的恩赐，止流惶恐，亦深感荣幸。”她的声音也变得和缓，带着真诚的敬意，“只是……”

她目光轻轻扫过下方黑压压的、被神威震慑得鸦雀无声的人群，又抬眸望向那紫金巨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凡人的顾虑。

“此处人多眼杂，并非细谈之所。”她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那紫金巨目之中，仿佛在与一位地位崇高的长者商议要事，“神君恩典，关乎重大，若在此处宣之于众，恐引不必要的纷扰与揣测，反失了庄重。”

她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又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坚持。

“不知神君，可否……移步一叙？”

天空中的漩涡，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

那紫金色的巨目，静静地注视着擂台上那个玄衣女子。她脸上的神情真诚而恳切，眼中的光芒清澈而坚定，在神祇漠然的注视下，清晰无比。

片刻的沉默。

对于下方无数凡人而言，这沉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

“可。”

烛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宏大低沉，听不出情绪，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更深的兴味。或许是对这凡人女子胆敢提议独处的讶异，或许是对“私下交谈”可能带来更多“意外之趣”的隐约期待。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擂台上那玄衣的身影，连同她身周那片扭曲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