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后,观礼台上,那黑铁塔般的壮汉率先发出一声怒极的狂笑。
“好!好一个合规矩!”他猛地扯下身上碍事的外袍,露出筋肉虬结的上身,抓起手边一柄足有门板宽的厚背砍山刀,纵身一跃,如同巨石陨落,轰然砸在擂台之上,震得台面微微一颤。
“黑水帮,田横!领教上卿高招!”
话音未落,他已合身扑上。没有试探,没有花巧,只有最纯粹蛮横的力量,砍山刀卷起凄厉的恶风,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止流当头劈落。刀未至,狂暴的气压已压得红毡向下凹陷。
止流抬起左手,五指虚张,向前一按。
嗡——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压缩。一面半透明的、流转着淡金色符文的屏障凭空出现在她身前咫尺。
铛——!!!
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田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双眼暴凸,砍山刀“哐当”坠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擂台上,蜷缩着,只剩下剧烈却无声的抽搐。
从跃上擂台到倒地不起,不过三息。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哗然四起。
“田帮主!”
“那是什么功夫?!”
止流收回连鞘长剑,看也未看地上昏迷的田横,目光平静地望向观礼台:“下一个。”
“休得猖狂!”一声尖啸,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上擂台。来人是个瘦高男子,手持一对分水峨眉刺,身法飘忽不定,带起道道残影,瞬间从数个方向同时刺向止流周身要害。
止流的右手握紧了剑柄。
铿——
一声低沉古朴的剑鸣。
她拔出的,并非轻薄利剑,而是一柄通体暗沉、剑身宽阔、隐现黑金色泽的无锋重剑。剑身并无寒光,却自有一股沉浑厚重的压迫感。
重剑在手,止流手腕只是极轻微地一抖。
没有繁复的剑招,只是最简单的一记横扫。
重剑划出一道黑金色的、凝实如铁的弧光。
弧光过处,所有飘忽的残影如同泡沫般破灭。那对疾刺而来的峨眉刺,与黑金色弧光轻轻一触。
叮!叮!
两声轻响,精钢打造的峨眉刺应声断裂。
瘦高男子闷哼一声,如遭重锤,整个人被那股沛然莫御的沉重力道拍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直接跌下擂台,砸入下方人群,引起一片惊呼骚乱。
“下一个。”止流的声音依旧平稳,重剑垂于身侧。
“妖女!看符!”一个道士打扮的老者跃上擂台,二话不说,双手连挥,七八张黄符激射而出,在空中无风自燃,化作火球、风刃、冰锥,劈头盖脸罩向止流。符法攻击,范围笼罩,令人难以闪避。
止流左手再次抬起,指尖凌空虚划。
一道更加繁复、更加耀眼的金色符箓瞬间在她身前勾勒成型,光芒大盛。
那些袭来的火球风刃冰锥,撞上金色符箓,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老者脸色剧变,急忙再掏符纸。
止流却已不再给他机会。
她右手重剑未动,左手捏着的剑诀向老者遥遥一指。
嗤啦——!
一道刺目的紫色雷光,毫无征兆地从她指尖迸发,蜿蜒如蛇,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击打在老者身上。
老者浑身剧震,道袍焦黑,头发根根竖起,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口吐白沫,直挺挺向后倒去,手中未激发的符纸散落一地。
紫色雷光残余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闪烁了几下,缓缓消散。
擂台上,再次只剩下止流一人。
玄衣,重剑,孑然而立。
连败三人,皆是一击。重剑的沉浑,符法的玄妙,雷击的暴烈,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手中信手拈来,举重若轻,却又带着一种碾压性的、令人绝望的强大。
广场上的喧哗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平息。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无数道交织着惊惧、震撼、不甘与深深忌惮的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上那个身影上。
车轮战仍在继续。
又有不信邪的,或自恃绝技的,陆续跃上擂台。
有使长枪如龙,枪影绵绵,却被重剑一记简朴至极的下劈,连人带枪砸跪在地,枪杆断裂。
有布下诡异毒雾,无色无味,却见止流周身金色符光流转,毒雾近身即散,反手一道雷光将施毒者劈得外焦里嫩。
有双刀合击,配合精妙,刀光如网,止流只将重剑往身前一插,黑金色气劲勃发,便将刀网震得粉碎,双刀客吐血飞退。
一个接一个。
无论上来的是声名赫赫的帮主,是隐世多年的怪客,是招式奇诡的异士。
没有人能在她手下走过第二招。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金符流转,万法不侵。紫雷天降,诛邪辟易。
她就站在那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像一道不可撼动的闸。所有涌向她的挑战、恶意、算计,都被那三种交替显现的、古朴而狂暴的力量,轻易地碾碎、湮灭、击溃。
红毡上渐渐多了血迹,多了焦痕,多了倒地不起的身影。
但止流身上,那身玄色劲装依旧整洁如新,连发丝都未曾凌乱。她的呼吸平稳,眼神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切,并非惊心动魄的擂台厮杀,而只是一场……按部就班的演示。
终于,当又一名挑战者被她以重剑剑脊拍下擂台,挣扎半晌未能爬起之后。
观澜坪上,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再无人跃上擂台。
风穿过广场,卷起几片彩旗的碎屑。
止流将重剑缓缓归入背后那看似普通的剑鞘。黑金色的剑身隐没,仿佛刚才那碾压一切的力量只是幻觉。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观礼台,扫过擂台下黑压压的、此刻却鸦雀无声的人群。
“还有谁?”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无人应答。
只有无数双眼睛,在恐惧与震撼中,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这位长期隐于幕后、以圆滑忍让示人的龙渊上卿、百年春大当家,其真正实力,早已凌驾于在场所有人之上。
所谓的“天下第一”,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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