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流站在擂台中央，玄衣在骤然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扎眼。风拂过她高束的发尾，掠过腰间古朴的剑柄。她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平静地扫过观礼台上那些骤然僵住的脸，扫过擂台下无数张写满错愕、震惊、继而涌上愤怒或算计的面孔。

那层温和疏离的假面，在她踏出观礼台的瞬间，已然剥落殆尽。

“奉香群英试，旧制有三。”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过冰的刀刃，清晰地将每一个字钉入空气，“其一，以武会友，切磋为要。其二，擂台之上，胜者为尊。其三……”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锋利的弧度。

“主持之人，可下场竞技，以彰公允，亦不负‘群英’之名。”

短暂的死寂后，观礼台上轰然炸开！

“胡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站起，手指颤抖地指向擂台，“止流！你身为龙渊上卿，大会主持，岂能自降身份，参与比武！成何体统！”

“旧制是有此条不假，”另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脸色阴沉，“但那是指开擂之初，象征性地走个过场！哪有主持跳到一半，自己跳下去打擂的道理！你这是视天下英雄如无物！”

“止流掌柜，”一个声音从外邦使者中传来，带着异域口音，语气玩味，“贵邦的‘规矩’，倒是别开生面。”

擂台下更是人声鼎沸。惊愕迅速被各种情绪取代——被轻视的恼怒，对局势突变的茫然，以及……嗅到机会的蠢蠢欲动。若能在天下人面前击败这位龙渊上卿、百年春大当家，那名利声望，将瞬间达到顶峰！

“肃静！”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压过了嘈杂。出声的是观礼台上一位身材魁梧、面如黑铁的壮汉，乃是烟津渡本地一大帮派的首领。他死死盯着擂台上的止流，眼中凶光闪烁。

“止流！你既然自认合规矩，要下场，好！”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那就按擂台的规矩来！你可敢接我‘黑水帮’的挑战！”

他话音未落，身旁另一人已按捺不住，厉声道：“跟她废话什么！此等狂妄之辈，分明是藐视大会，藐视我等！诸位，还等什么！”

几乎就在“等什么”三字出口的刹那——

擂台侧后方，人群边缘的阴影里，一道灰影毫无征兆地暴起。

那人身形矮小如猿猴，动作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手中两点寒芒直取止流毫无防备的后心。时机刁钻，速度奇快，分明是蓄谋已久，趁乱发难，意图一击建功。台下有人惊呼，观礼台上更多人则是瞳孔一缩，或冷笑，或袖手。

就在那两点寒芒即将及体的瞬间，另一道身影比她更快。维塔从观礼台侧后的阴影中掠出，如同早就蛰伏等待的猎豹，后发先至。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灰影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手中暗器脱手飞出，叮当落地。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抱着扭曲的手腕蜷缩呻吟。

维塔收势，剑鞘斜指地面，目光冰冷地扫过灰影摔落的方向，又缓缓抬起，迎向观礼台上几道骤然变得锐利或阴沉的视线。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碍眼的尘埃。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广场再次一静。止流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掠过地上痛苦翻滚的偷袭者。

“偷袭。”她轻轻摇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可就……不合规矩了。”

她的目光抬起，越过维塔，落回观礼台，落回那黑铁塔般的壮汉，落回所有或明或暗注视着她的人脸上。

“既然要打擂，那就按擂台的规矩来。”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一对一，光明正大。胜者留，败者下。”

“我，止流，龙渊上卿，百年春大当家，亦为本次奉香群英试主持。依古制第三条，现下场为擂主。”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此身既在擂上，便是参赛者。”

“既是参赛者，守擂，或挑战——”

她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上。

“——便是合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