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阴影里，斜倚着一个人。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是个年轻人，看着比维塔大不了几岁，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脸上沾了点灰，但眼睛很亮。他手里拎着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长剑，剑尖随意地垂在地上。

看见维塔和白，他眼睛一亮，站直了身子。

“哟，总算见到活人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还以为要在这石头阵里待到天荒地老呢。”

维塔没放松警惕，手仍按在剑柄上：“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我？我叫刻舟，华胥一个到处晃荡的闲人。”刻舟把剑扛到肩上，语气轻松，“至于怎么在这里……说来话长，追个人，追着追着就掉进这鬼地方了。你们呢？也是被这破机关坑进来的？”

“算是。”维塔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他身后，“你一个人？”

“可不是嘛！”刻舟叹了口气，“这破地方，转了老半天，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

白从维塔身后探出脑袋：“我们也不知道呀！都是那个虬老头，说什么分开走容易找路，结果把我们扔在这里！”

“虬老头？”刻舟挑了挑眉，“秦虬？微茫市那个？”

“你认识他？”维塔问。

“听说过，没打过交道。”刻舟耸耸肩，“名声可不咋地。你们跟他一起的？”

“暂时合作。”维塔不想多解释，“你说你在追人？追谁？”

刻舟脸上的轻松淡去了一些，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找了他很久了。”

刻舟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算了，找了四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先想办法出去再说。你们对这机关有什么头绪没？我试过用剑砍，用脚踹，这石头硬得离谱，纹丝不动。”

“硬闯没用。”维塔说。她想起公尚朔的牵机方枢，想起尘漠石海那些需要特定方式触发的机关。“既然是机枢派的东西，应该留有控制的法子。”

她走到一侧石板墙边，仔细看上面的刻痕。有些地方磨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出一些规律性的凸起和凹槽，像是某种引导。

“你看这里，”她指着一处，“还有那边。这些痕迹，会不会是提示？”

刻舟凑过来看，眉头皱起：“看着像……但又不像文字。难道是步法？踩上去试试？”

“别乱试！”白赶紧说，“万一又触发什么陷阱怎么办！”

“那总不能干等着。”刻舟挠了挠头，“要不……我走前面？我皮糙肉厚，就算有陷阱，也能扛一下。”

维塔看了他一眼。这人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眼神里的急切和担当不似作伪。

“一起。”她说，“我观察痕迹，你注意脚下动静。”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向前。维塔集中精神分辨石板上的细微线索，刻舟则全神贯注地感知地面的震动和空气里任何异常的声响。白紧紧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通道曲折迂回，有时出现岔路。维塔根据刻痕的连贯性和方向做出选择。有几次，他们经过的地方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但并未直接触发陷阱。

“左边这块石板，”维塔在一处岔口停下，指着左侧通道入口旁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上面的凹槽指向右边，但右边通道的痕迹断了。可能是个误导。”

“那就走左边？”刻舟问。

“不。”维塔摇头，看向正前方看似封闭的石壁，“痕迹虽然指向右边，但右边是死路。正前方这块石壁，接缝处磨损比其他地方重，像是经常活动。”

她上前，试探性地用手推了推石壁。纹丝不动。

刻舟走过来，和她一起用力。石壁依旧稳固。

“是不是要按什么顺序？”白小声说，“像公尚师傅那个盒子一样？”

维塔心中一动。她退后两步，再次审视周围几块关键石板的刻痕。凸起、凹槽、深浅……组合起来，似乎形成了一种简单的序列。

“试试看。”她对刻舟说，“我先按左边第三块石板上的凸起，然后你按正前方石壁右下角那个浅坑，最后我按右边第一块石板边缘。”

刻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维塔依言按下第一处。石板微微下沉，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刻舟紧接着按下第二处。

然后维塔按下第三处。

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正前方那面看似坚固的石壁，从中线处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一股更陈旧的、带着尘土气息的风从通道深处涌出。

“成了！”刻舟眼睛一亮，“可以啊你！”

“快走。”维塔没有放松。机关既然打开，就可能有时限。

三人迅速穿过滑开的石壁，进入斜坡通道。身后，石壁果然开始缓缓合拢。

通道向下延伸了一段，然后变得平直。前方隐约有光透进来，还有……风声，真实的风声，不再是机关内部那种沉闷的回响。

他们加快脚步，光线越来越亮。终于，从一个坍塌了半边的石门缺口处，他们钻了出来。

重新站在了听鸦原铅灰色的天空下。身后是沉寂的石板阵废墟，前方是开阔荒凉的原野。

“总算出来了！”刻舟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这破地方，下次再也不来了。”

维塔也松了口气，但目光立刻投向四周，寻找秦虬或其他人的踪迹。原野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声呜咽。

“虬老头他们不知道出来了没。”白说。

“管他呢。”刻舟把剑插回腰间简陋的剑鞘，“既然出来了，我就继续去找人了。你们呢？还要等那个秦虬？”

维塔沉吟了一下。秦虬让他们分开走，现在失散了，按说应该汇合。但刻舟的出现，以及他寻找之人的描述，让她心中疑虑更深。

“我们先在附近看看。”她说。

刻舟点点头：“行，那有缘再见。多谢带路！”他朝维塔和白抱了抱拳，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远处原野的另一个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尖锐的、类似哨音的声响，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呼喝，还有……一种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那嗡鸣声，维塔在潮声岩穴里听过。

是煜明玄蛟之力激荡时的声音。

她和刻舟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刻舟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