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层熟悉的、由旧物、秘籍和低语构成的杂乱巷陌，潜龙居的门虚掩着。

白走在前面，伸手推开门，嘴里嚷着：“虬老头！我们来啦！三天到了哦！”

屋里还是那股陈旧器物混合着特殊熏香的味道。秦虬正站在靠墙的架子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用软布细细擦拭。听见声音，他转过身，脸上已堆起惯常的笑，眼角的纹路舒展开。

“小友来得准时。”他将小鼎放回架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踱步过来，“路上辛苦了。坐。”

他的目光在维塔脸上多停了一瞬，笑意未变，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像水底的鱼影，看不真切。

三人落座。有伙计无声地奉上热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虬先生，”维塔没碰茶盏，开门见山，“三日之约已到。不知有何事需要相助？”

秦虬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才道：“小友爽快。确实有件事，颇为棘手，思来想去，或许只有小友这般身手与心性，方能帮上忙。”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乌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烟津渡附近，这几日不太平。”他抬眼，看向维塔，“出现了一只‘东西’。不似寻常秽兽，神出鬼没，力量奇诡，已惊扰了好几处码头和货栈。寻常香药对其效用甚微，帮派的人去围了几次，连影子都没摸到，反而折损了些人手。”

白听得睁大了眼睛：“哇！这么厉害？比潮声岩穴里那些大黑家伙还凶吗？”

“不好比。”秦虬摇了摇头，神色略显凝重，“潮声岩穴的玄色狴犴虽凶，但行动尚有规律可循，惧香。这只‘东西’……行踪飘忽，似乎对香药有一定抗性。更麻烦的是，它偶尔显露的力量波动，与寻常秽蚀大为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维塔身上：“小友来自海伯利亚，对‘秽蚀’想必不陌生。但华胥的秽蚀，因水土与香息之故，其形态、成因，与海伯利亚所见，或许……有些微妙的差异。”

维塔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她想起赛琪最后的样子，想起那苍白的皮肤和绿色的蝶翼，也想起在虞泉往隙中感受到的、那股源自烛阴的浩瀚意志。华胥的一切，似乎都与“执念”、“香息”这些无形之物纠缠得更深。

“虬先生想抓住它？”她问。

“不是‘抓’。”秦虬纠正道，嘴角勾起一丝含义不明的弧度，“是‘请’。请回来，好好‘看一看’。微茫市做的就是探究未知的买卖。这等奇特的秽蚀个体，若能弄清其成因、特性，或许……能对预防此类祸患，有所裨益。”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不瞒小友，止流掌柜近来全力筹备奉香群英试，烟津渡乃至整个华胥的目光都将汇聚于此。若此时有这等不受控的‘东西’在附近游荡，万一在群英试期间闹出什么乱子……止掌柜的苦心，恐怕就要付诸东流了。”

维塔的眼神凝了凝。秦虬这话说得巧妙，将捕捉这“秽兽”与维护止流的计划、保障群英试安全直接挂钩。她欠止流的情，也答应做她的后盾。若这“东西”真如秦虬所说是个隐患，提前清除，确实符合她的立场。

但秦虬的话，从来不能全信。

“只是看看？”维塔看着他。

“自然是以研究为先。”秦虬笑容不变，“若实在凶顽难制，危及他人，那说不得，也只能采取些非常手段。一切以稳妥为上。如何，小友可愿走这一趟？当然，酬劳方面，虬某绝不会亏待。”

白在一旁听得跃跃欲试：“听起来好刺激！小仆从，我们去看看吧！要是能抓到这么厉害的‘东西’，本魔王大人的威名一定能传遍华胥！”

维塔沉默了片刻。

秦虬的话里藏着钩子，但她确实对这只“特殊秽兽”产生了好奇。华胥的秽蚀……究竟有何不同？这与赛琪的悲剧，与贝蕾的处境，甚至与她自身那偶尔共鸣的和鸣之力，是否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而且，秦虬提到了群英试的安全。无论他本意如何，这话没错。止流的计划不容有失。

“地点。”维塔终于开口。

秦虬眼中笑意加深，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据最后可靠的踪迹显示，它被几次围堵惊扰，已遁往西南方向的‘听鸦原’。那里地势荒僻，罕有人迹，正是‘请君入瓮’的好地方。”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铜牌，递到维塔面前。

“此物可助小友在听鸦原附近调动我的人手，他们会配合你行动。事不宜迟，若小友方便，我们稍后便可动身。”

“好。”她将铜牌收起，站起身，“我们跟你去。”

秦虬抚掌而笑：“痛快！那便请小友稍作准备，一盏茶后，我们在市口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