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弗尔怀孕的消息,让这个家开始忙活起来。
我原本以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传颂会的暗杀、刺客的刀锋、政敌的算计。可命运似乎总爱在人最紧绷的时候,递来一点柔软的东西。
半个月后,庄园外来了几辆不起眼的马车。车辙压过积雪,留下深而稳的痕迹。守卫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把消息送到我手里:华胥汉族的人到了,领头的是桑青。
我让猠把人请进正厅。
桑青穿着一身深青色长袍,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沉稳了些,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先生,恭喜。”桑青进门便拱手行礼,“贪狼首领得知先生受封公爵,特命我前来道贺。”
妮弗尔坐在内室屏风后,没有露面。她最近嗜睡,我本不想让她起身,可她听说桑青来了,还是让人替她披上外袍,安静地坐在屏风后听我们说话。
我把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枚墨玉雕成的小狼,狼身伏卧,眼珠却像活的一样,泛着淡淡银光。旁边还有一串细银铃,铃音极轻,像雪落檐下。
桑青道:“首领说,这是给主母腹中孩子的薄礼。”
我指尖触到那枚小狼,心头忽然一动。
那不是危险的预兆,而是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波动。像沉睡已久的兽在深山中翻了个身,像荒原尽头有火种重新亮起。
贪狼现在半醒,距离苏醒不会太长。
而贪狼若醒,花宁也不会太远。
我看向桑青问:“贪狼近来可好?”
桑青微微一笑:“首领只是让人带话:冬苇省的雪再冷,也压不住地下的火。先生若需要支援,大荒原不会袖手旁观。”
我点头。
穆那边已经在传颂会那个圣湖里面着手占领,贪狼与花宁若醒来,便可以帮到穆。
寒暄过后,桑青话锋一转。
“还有一事。”他取出另一只小匣,“上次先生卖出的香,香官很满意。他让我问一句,还有没有更多品种?”
我看了猠一眼。
猠会意,转身取来四只瓷瓶,依次摆在案上。
第一瓶是松烟冷香,燃起来像雪后松林;第二瓶是硫磺暖香,带着冬苇边境特有的矿土气息;第三瓶是苇花清露,气味淡而远;第四瓶则是我为妮弗尔调的安神香,温和不烈。
桑青一一闻过,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这些香,冬苇省独有。”他道,“若能量产,华胥那边愿意按价收。”
我让猠拟了价单。桑青没有讨价还价,看过之后便点头,当场写下商业契约。契约上写明首批供货数量、结算方式、运输路线,以及若遇战事或封锁,双方如何保全货路与商队。
笔落之后,桑青却没有立刻收起契约。
他指尖轻叩案面,语气放得很轻:“先生,族中长老还有一层意思,想让我转达。”
我看着他。
桑青道:“长老们想在冬苇省建立商会。不是短途贩货,而是长期投资。粮、盐、药材、铁器、香材,都可以走。华胥汉族愿出人手、渠道和资金,冬苇省出地、出秩序、出保护。将来商路通了,两边都能得利。”
他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清楚。
华胥汉族要的不是一笔买卖,而是一条扎根的路。
我沉默片刻。
冬苇省有地,有兵,有矿,有粮,可物资仍不算丰足。边境之地,最怕封闭。封闭久了,人会穷,军会弱,民心也会冷。外来活水进来,商队、工匠、药材、书籍、铁器都能流动,本地百姓的日子才会真正活起来。
更重要的是,大荒原的汉族是我在华胥的基本盘,建设文脉的关键根基,文脉没建立,再强的兵也不过是孤军;文脉若立,冬苇省才有长久的根。
“可以。”我道。
桑青眼中微亮。
我继续说:“商会可以建,但规矩要立在前面。华胥商队入冬苇省,须守本地律法;不得私养武装,不得私设刑堂,不得干涉民政。商税按契约走,不额外盘剥;若有纠纷,由冬苇省商会仲裁厅审理,华胥可派代表旁听。”
桑青听得认真,随后拱手:“先生放心,长老们要的是长久生意,不是乱局。”
我点头:“那就让他们选一处地方。靠近驿路,离矿区和军营都不宜太近,但要能让商队进出方便。选好后,告诉我。”
桑青应下。
他离开时,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庄园屋檐上,冰棱滴着水,像冬苇省正在慢慢解冻。
猠送客回来,低声问:“主公,真要让他们进来?不怕里面安插着双龙的细作?”
“要。”我说,“不能因为细作的问题而阻止人们向往美好生活的愿望,真有细作,我会让治安官加强防范,以及不朽军团那里我也会通知,免得新老交接适应时候着了道。”
猠没有再多问,只记下我的吩咐。
我回到内室时,妮弗尔已经靠在软榻上睡着了。她手里还握着那枚墨玉小狼,睡得很沉。我替她拢好被子,把银铃轻轻挂在床头。
铃声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可我知道,有些变化已经开始了。
贪狼在醒,花宁也将醒。华胥的商路会来,冬苇省的粮仓、工坊、驿站都会慢慢充实起来。
接下来就是联系穆了,看看她那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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