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步外，西比尔·梅森站在那里。细小的电弧在她指尖跳跃，噼啪作响，照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的视线落在维塔身上，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评估一件物品，一件需要处理的障碍。

“……呵，困兽之斗。”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却像冰锥一样刺进维塔的耳膜。一种更原始、更炽烈的东西，从麻木的废墟底下猛地窜起，瞬间烧穿了她的理智。愤怒。

纯粹的、不受控制的怒火，像岩浆一样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所有其他情绪。她想起西比尔出现在净界岛的那个下午，想起她带来的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想起她那种居高临下、将一切视为棋子的眼神，想起她轻描淡写下达的命令，想起贝蕾被带走时最后望向她的、充满惊恐和不解的眼神……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全部被点燃，化为焚心的烈焰。

“你们只是‘无端’遭遇秽兽袭击，‘一无所知’地来到这座遗迹，又‘凑巧’打开遗迹通道的‘普通’村民——对吗？”

西比尔的声音继续传来。

“是真的！你们放了她！”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她猛地向前冲去，赤手空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撕碎眼前这个人，撕碎这个夺走她一切安宁、将她拖入无尽漩涡的罪魁祸首！

西比尔只是抬了抬手，刺目的白光便在维塔眼前炸开。整个世界被那道雷光劈成两半，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胸口炸开，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同时捅进身体，在肌肉和骨骼间疯狂搅动。

“咳……！”

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温热，腥甜。维塔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却软得像面条，撑了一下又摔回去。碎石硌进掌心，刺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抬起头，透过被汗水和血水模糊的视线，看见西比尔还站在那里，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西比尔军团长。根据脊椎的形态初步判定这个女孩正是当年失踪的‘零号’。”兰迪说。

“‘命运女神’，终究还是选择了我。”西比尔说，“带回去。”

“不——！！！”

咆哮从维塔撕裂的喉咙里冲出来，带着血和绝望。身体还在因为电流的余威而抽搐，但怒火烧毁了所有疼痛和恐惧。她再次扑过去，脑子里只剩下毁灭，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被烧成灰烬。

西比尔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再次抬手，这一次，雷光凝聚成危险的深紫色，噼啪作响，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维塔看见了那道紫光，看见了西比尔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不耐烦的冷意。但她不在乎了。愤怒吞噬了一切，包括对死亡的认知。她只想靠近，再靠近一点——

紫光在眼前急速放大。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能看清每一道电弧跳跃的轨迹，能感受到空气中被电离的焦糊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声音。

要死了。她闭上了眼睛。等待最终的湮灭。然而——

湮灭没有到来。

......

“……小仆从！小仆从你醒啦？！哇啊啊啊——！”

白带着哭腔的尖叫在耳边炸开，紧接着，一个温暖的小身体猛地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维塔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流动的、朦胧的光影。渐渐地，景象清晰起来——她躺在虞泉那奇异的光影地面上，白正挂在她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远处，那片曾经吞噬她的幽暗区域依旧存在，但边缘的光影似乎平静了许多。

她回来了。从往隙深处，从那些撕心裂肺的记忆回响中，回到了现实。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未散的闷痛。精神更是疲惫到了极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持续数日的酷刑，所有情绪都被榨干，只剩下空荡荡的麻木。她抬起手，想拍拍白的背，却发现手指抖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气。

“没……事。”她听到自己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

白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确定她真的睁着眼、会说话之后，哭得更凶了：“吓死我了！你刚才一动不动的，怎么叫都没反应，然后扶疏也进去了，就剩我一个人……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