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谷的夜风带着几分萧瑟,卷起地上的枯叶,在营帐外打着旋儿。
营帐内,烛火摇曳。 我卸下臂甲,随手扔在一旁,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墨云正在一旁擦拭着长枪上的血迹,听到声音,他抬起头,那双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玛德。”
我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水囊猛灌了一口,水顺着喉咙下去,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创造的大优势,被人一个斩首行动瞬间被拉回均势了。”我指着帐顶,仿佛在指着那个倒霉的皇帝,“以后得劝他好好在后方准备准备后勤啦!皇帝不需要御驾亲征,这简直是给对面送战绩。”
墨云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道:“人皆有贪念,尤其是坐在最高位置的人。总以为天命在身,刀枪不入。”
“天命个屁。”我冷哼一声,“要不是我来的及时,他现在已经在黄泉路上排队了。”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灰鼠带着一身寒气钻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后的疲惫:“大人!找到了!索拉努斯元帅率领的白狼军团,就在三十里外的黑松林!他们看到了我们留下的暗号,正往我们这里赶来!”
我眼睛一亮,放下水囊:“终于来了个能话事的。传令下去,营地警戒级别下调,但别松懈。另外,把陛下的营帐收拾一下,准备迎接元帅。”
“是!”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营地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脆响。
“白狼军团已抵达!索拉努斯元帅求见!”
我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步走出营帐。
只见营地入口处,一匹浑身雪白的战马正喷着响鼻。马背上,索拉努斯一身银白色的铠甲,披风上满是尘土和烟熏的痕迹。这位素来以冷峻著称的“北境之狼”,此刻脸上却写满了焦急与惊惶。
他翻身下马,甚至顾不上和身边的副官说话,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直到看到了我,才大步冲了过来。
“云!陛下呢?陛下在哪里?”他的声音在颤抖。
“在里面。”我指了指中央那顶最大的营帐,“活着,但情况不太好。”
索拉努斯脸色一白,推开阻拦的卫兵,一把掀开帐帘冲了进去。
我紧随其后。
帐内,几名御医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索拉努斯冲到行军床边,看着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绷带、脸色苍白如纸的迪斯·盖雷亚,这位身经百战的元帅瞬间红了眼眶。
“兄长……”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皇帝,却又怕弄疼了他,手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哭了。”
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你是大军总帅,你得为这剩下的一万多人着想。”
索拉努斯猛地回过头,眼中布满血丝:“你说什么?”
“我说,现在的局势,是继续打,还是撤退?”
我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打的话,我们要怎么打才能迅速重创对面主力?撤的话,就是丢下盟友不理,所有人回海伯利亚。损兵折将且无用功,然后被动看着盟友灭亡。你自己选。”
索拉努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悲痛。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你是在逼我。”
“是局势在逼你,陛下昏迷,你是副帝也是大军的总帅,所有人都等着你的决定。”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索拉努斯沉默了片刻,颓然地靠在桌边,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陛下出征时,带了三万精锐。”他低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包括你的不朽军团,我的白狼军团,还有皇家卫队。现在……三万人,只剩下一万可战之兵。伤者两千,其余……全部战死。”
我眉头微皱。
比我想象的还要惨。
也就是说,除了我麾下这支几乎满编的不朽军团,白狼军团和皇家卫队基本上已经丧失了战斗力。再打下去,这两支部队就得原地解散。
“我知道了。”
我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战局。
传颂会虽然攻破烈阳金冕城外城,但他们的补给线被我切断了。沙利叶死了,教皇受了重伤,他们现在的士气也是强弩之末。
只要再给这一刀,他们就会崩。
但前提是,联军不能撤。
“基于陛下眼下的病情,他绝对不能长途跋涉,需要静养。”我睁开眼,目光坚定地看着索拉努斯,“所以,你带领陛下,还有白狼军团和皇家卫队,立刻撤离这里,往北去‘哨塔群’。那里城高墙厚,足以庇护陛下。”
索拉努斯猛地抬头:“那你呢?”
“我继续留在这里。”我指了指地图上的枯叶谷,“协助烈狮王国的残部,拖住传颂会。”
“不行!”索拉努斯断然拒绝,“你只有一支不朽军团!虽然你们战力强悍,但面对传颂会的大军,这就是去送死!一起走,别理他们了!烈狮王国若是守不住,那是他们的气数!”
“走了,一切前功尽弃!”
我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的话,“索拉努斯,你听清楚。我已经在南边断了传颂会的粮草补给,他们现在缺粮!只要我们能在这里拖住他们,或者歼灭他们一部分有生战力,他们的大军就只能被迫撤离!否则,一旦让他们站稳脚跟,下一个被吞并的就是海伯利亚!”
索拉努斯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悲壮。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块雕刻着狼首的银令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白狼军团的最高将令。”
索拉努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白狼军团剩下的三千残兵,全部归你指挥。加上你的不朽军团,还有那些雇佣兵……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帮助。”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我:“我率领皇家卫队看顾陛下,护送他回哨塔群。这里……交给你了。放手一搏吧,云。别让我们失望。”
我看着桌上的狼首令符,伸手握住。金属冰凉,却带着一丝沉甸甸的信任。
“好。”
我收起令符,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等我好消息。”
……
走出营帐,夜风更冷了。
我握紧手中的狼首令符,大步走向营地西侧的白狼军团驻地。
那里,三千多名身穿残破银甲的白狼士兵正围坐在篝火旁。他们大多带伤,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地盯着跳动的火焰。皇帝昏迷,前线崩溃,他们茫然低迷。
当我走进营地时,哨兵发现了异样,纷纷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
“什么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银令符。
火光下,狼首令符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白狼的弟兄们!”
我运转气,声音如同滚滚雷霆,瞬间压过了夜风的呼啸,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我是乔瓦尼·浪翻云·朱斯蒂尼亚尼!索拉努斯元帅已将白狼军团的指挥权交予我手!”
士兵们骚动起来,他们认得那块令符,也认得我。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策马缓缓走过他们面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沾满血污的脸庞。
“你们觉得输了。你们觉得皇帝重伤,前线崩溃,一切都完了。”
“你们想回家,想老婆孩子,想热腾腾的饭菜。”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
“但是!”
“传颂会的杂碎就在外面!他们烧了盟友的城市,杀了我们的兄弟,现在正磨刀霍霍,准备跨过边境,去你们的家乡,杀你们的父母,睡你们的女人!”
“你们手里的剑,是摆设吗?你们身上的甲,是寿衣吗?!”
我拔出腰间的长剑,直指漆黑的夜空。
“白狼军团,从未有过逃兵!不朽军团,从不畏惧死亡!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告诉我,你们是狼,还是狗?!”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一瞬。
紧接着,一名独眼的百夫长猛地站起身,举起手中的剑,嘶吼道:“是狼!!”
“是狼!!”
“杀!杀!杀!”
三千多名残兵眼中的麻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与凶狠。
我看着这群重新燃起战意的士兵,心中暗自点头。
索拉努斯给了我一把刀,虽然这把刀已经卷刃了,但只要磨一磨,依然能杀人。
“整军!”
我大声下令,“把所有的伤药集中起来,优先治疗能拿得动武器的轻伤员。把战马集中起来,组建一支千人轻骑兵。其余人,依托枯叶谷地形,给我挖陷阱,埋拒马!”
“今晚,我们要让传颂会的那帮杂碎知道,什么叫做踢到了铁板!”
“遵命!”
看着忙碌起来的营地,我转头看向墨云。
“墨云,你带一队人,去把那些格滕海姆雇佣兵的头领叫来。告诉他们,想活命,想拿钱,今晚就得给我把命豁出去。”
墨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我翻身上马,望向南方。
那里,传颂会大军的营火连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像是一只贪婪的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

冰封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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