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金冕城的轮廓在身后逐渐缩小,最终被滚滚浓烟彻底吞没。那曾经象征着烈狮王国荣耀的金顶,此刻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夜幕下散发红光。
我没有回头,踏着焦黑的土地向北撤退。
身后是长达数里的撤退队伍。不朽军团的重步兵在两侧压阵,黑色的盔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中间混杂着格滕海姆雇佣兵和溃散的海伯利亚皇家卫队。他们大多带伤,沉默寡言,只有马蹄声和伤兵压抑的呻吟声在旷野中回荡。
“大人,前方是‘枯叶谷’,地势低洼,三面环山,易守难攻。”斥候队长灰鼠策马来到我身侧,声音沙哑,“适合扎营修整。”
我看了一眼地形。枯叶谷,名字不吉利,但确实是个好地方。
“传令,全军入谷扎营。”我冷冷地下令,“斥候撒出去五里,设三道哨卡。任何靠近的生物,不问来历,先射杀再盘查。传颂会的追兵随时可能到,我不想再打一场烂仗。”
“是!”
大军迅速入谷。不朽军团的士兵展现出了极高的素养,他们迅速清理出一片空地,挖掘壕沟,设立拒马。格滕海姆雇佣兵也四处不知陷阱和确立射击点,海伯利亚皇家卫队虽说惊魂未定,但在我的命令下也不敢有丝毫懈怠,纷纷忙着搭建帐篷、生火造饭。
我没有去自己的帅帐,而是径直走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营帐。
迪斯·盖雷亚这个倒霉蛋正在里面躺着。
营帐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几名御医和军医正围在行军床边,手足无措,额头上满是冷汗。看到我进来,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阎王,纷纷跪倒在地。
“让开。”
我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到一旁。
床上的迪斯·盖雷亚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声。他胸口的铠甲已经被剪开,露出了下面一片恐怖的伤口。
那是元素体的一拳造成的。
高温瞬间熔化了精钢护心镜,将铁水强行压入了他的皮肉之中。虽然经过了一路的颠簸,伤口表面已经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硬痂,但周围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肿胀得发亮。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大人……陛下一直在说胡话,体温高得吓人……”一名随军的老军医颤巍巍地说道,“伤口……伤口似乎化脓了,那是‘坏疽’的征兆。如果不……如果不截肢……”
“截肢?”我冷笑一声,看着皇帝起伏剧烈的胸膛,“你是说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吗?”
老军医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在这个时代,这种深度的贯通伤加上金属残留和高温灼烧,基本上就是绝症。细菌感染会引起高烧,铁锈和坏死组织会毒害血液,不出三天,这位皇帝就会嗝屁。
“军医、御医帮我打下手。”我解开披风,扔在椅子上,“其他闲杂人全部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敢进来,杀无赦。”
其他人立马退出营帐。
一位军医递过来一个木盘。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我刚才让他准备的东西:几把锋利的小刀(经过火烤消毒)、一把精钢镊子、一卷羊肠线、几根粗针、还有大量的烈酒和干净的白布。
我走到床边,开始洗手。烈酒冲刷过双手,带走污垢。
“按住他。”我对军医说道。
几个军医伸出双手,死死按住迪斯·盖雷亚的肩膀和双腿。
“你们现在全部闭嘴,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叫,扰乱手术过程,出现差错,所有人都得死。”我警告在场的所有医生。
他们点了点头。
我拿起一把最锋利的小刀,在烛火上燎了燎,直到刀刃发红,然后冷却。
“陛下,得罪了。”
我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即手起刀落。
“嘶——!”昏迷中的迪斯·盖雷亚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划开了伤口周围已经坏死发黑的皮肉。鲜血涌出,但我顾不上止血。坏死的组织是细菌的温床,必须切除。
随着腐肉被一片片剔除,伤口深处露出了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以及那些嵌在里面的、细小的金属碎片。
如果是普通的医生,现在只能两眼一抹黑,拿着镊子在里面盲目地乱捅,那样只会造成更大的创伤和出血。
好在是我来操刀。
我闭上双眼,体内的魔力瞬间转换。
【磁元掌控】。
我的右手掌心微微发热,一股无形的磁力场以我的手掌为中心,覆盖了整个伤口区域。
在感知的世界里,血肉是虚无的,骨骼是灰暗的,而那些残留的铁屑,却像是在黑夜中闪烁的星辰,发出清晰的“嗡嗡”声。
“找到了。”
我猛地睁开眼,手中的镊子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探入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
“叮。”
一声轻微的脆响,镊子尖端夹住了一块米粒大小的铁屑。我手腕轻轻一抖,将其拔出,扔进旁边的铜盘里。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有些铁屑嵌得很深,甚至贴近了肋骨。我不得不运用磁力,强行将它们从肌肉纤维中“吸”出来,或者用刀尖挑开粘连的组织。
“这块比较大。”
军医们看着我从皇帝胸口深处夹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扭曲铁片,那是护心镜融化后凝结的核心。
随着异物的取出,我再次释放磁力,进行最后一次扫描。
确认没有残留后,我长出了一口气。
“缝合。”
我拿起穿好羊肠线的粗针。这玩意儿虽然粗糙,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最好的缝合材料,会被人体慢慢吸收。
针尖刺破皮肤,拉紧,打结。
我的动作很快,每一针都精准地穿过表皮和真皮层,将翻开的皮肉重新拉拢在一起。
片刻后,原本狰狞恐怖的伤口变成了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虽然丑陋,但至少闭合了。
“水。”
我伸出手。军医递过来一袋清水。
我慢慢倒在缝合好的伤口上,洗去血污。然后撒上厚厚一层止血消炎的药粉。
最后,用干净的白布层层包扎。
“外伤处理完了。”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依旧高烧不退的迪斯·盖雷亚,“但内毒未清。”
高温还在持续。坏疽产生的毒素已经进入了他的血液循环,如果不解决血液的问题,他还是会死。
“大人,需要放血吗?”一位御医问。这个时代的医生认为发烧是因为血液过多。
“放屁,放血只会让他死得更快。”我骂了一句。
他需要的是免疫系统,是白细胞,是造血功能。
“把他的身托过来”
医生依言将皇帝身体托起来。
我解开他背后的衣襟,露出了脊椎。
“大人,这是……”
“血魔法。”我淡淡地说道,“你们学不来的。”
我将手掌贴在他的脊椎大龙上,掌心涌出一股暗红色的光芒。
这不是那种抽取生命力来攻击敌人的邪术,而是一种逆向的刺激。
我要用魔力,强行激活他的骨髓。
“嗡——”
我的精神力顺着脊椎钻入他的体内,找到了那些造血干细胞。
“给我动起来。”
我低喝一声,魔力如同鞭子一样抽打着那些沉睡的细胞,强迫它们分裂、增殖、分化。
这是一种极其粗暴的手段。就像是在平静的池塘里扔进了一颗炸弹,迪斯·盖雷亚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背后的皮肤下甚至能看到血管在突突直跳。
他的骨髓正在疯狂运转,制造出大量新鲜的、充满活力的血细胞,去冲刷、去吞噬血液中的毒素。
代价是,这会透支他的生命力。这一波强行透支,至少会折损他五年的寿命。
但比起立刻死掉,五年寿命算什么?
“坚持住。”
我感觉到他的躯体越来越烫,那是新陈代谢达到顶峰的表现。
直到迪斯·盖雷亚的皮肤开始微微泛红,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不再那么破碎时,我才收回了手。
“呼……”
我退后一步,感觉一阵疲劳,血魔法和精神控制一样,很消耗精神力。
“你们,记录一下。”我靠在桌边,慢慢说道,“每隔半个时辰,用水沾湿他的嘴唇。如果他醒了,别让他乱动。如果伤口红肿流脓,就用烈酒洗。如果体温降下来,就是活过来了。”
“是。”军医们郑重地点头。
“还有,轮班守着。发生情况,立即报告给我。”
“明白。”
处理完这一切,我走出营帐。
夜风微凉,吹散了我身上的血腥味。
枯叶谷的篝火星星点点,士兵们正在抓紧时间休息。远处的黑暗中,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让人心生寒意。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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