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颂会首都,圣塔下的万颂城。
晨曦尚未完全铺满圣城的白色大理石街道,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圣殿外围的肃穆。一名传令兵从南门方向狂奔而来,他的盔甲上沾满了烟灰与尘土,喉咙里发出干裂的喘息。他一路穿过三重拱门,越过圣泉广场,跌跌撞撞地冲向内殿的阶梯。
“急报!摇篮乡急报!”他的声音嘶哑,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嘶吼。
两名身着银白圣铠的圣殿守卫横步上前,长戟交叉,将传令兵拦在了内殿的黄金门外。戟刃上流转着淡淡的圣光符文,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威压。
“止步。教皇陛下正在入静。”守卫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石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传令兵大口喘着粗气,双膝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可是……摇篮乡的大火已经烧了半个月!丰饶之塔也……也起火了!南线的圣军已经开始断粮,前线告急!必须立刻禀报教皇陛下!”
守卫的面甲下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将长戟又向前推进了一寸,戟尖几乎抵住了传令兵的咽喉:“神殿律令——教皇入静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违者,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传令兵的脸色刷地变白。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当然知道教皇入静意味着什么。短则一个月,长则……没有人知道教皇何时会从那种与神明沟通的状态中醒来。上一次入静,持续了整整四十一天。而眼下,摇篮乡的火灾已经失控,前线的圣军在烈狮王国的境内陷入苦战,整个传颂会的后勤补给线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崩溃。
传令兵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想起了来时路上看到的景象。西方的地平线上,浓烟遮天蔽日,连正午的太阳都被染成了一轮暗红色的残影。空气中飘浮着焦灼的气味,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闻到。那些从摇篮乡逃出来的难民,满脸漆黑,目光空洞,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游魂。
他最终没有再说出一个字。守卫收回了长戟,转身面朝黄金门,如同两尊雕塑般矗立不动。传令兵缓缓后退,踉跄着走下阶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黄金门,门上镶嵌着七美德的神圣浮雕,在晨光中闪烁着冷漠的光泽。
——教皇陛下,您可知道,您的子民正在火海中挣扎?
而此时,黄金门之后,圣殿的最深处。
巨大的穹顶之下,七盏圣火灯环绕着中央的教皇宝座,火焰跳动着,投射出摇曳的光影。宝座上,教皇罗德里克端坐如仪。他身披纯白的长袍,袍角绣着七美德的纹章,头戴三重冠冕,手中握着象征神权的圣杖。双目微阖,呼吸平稳得如同一潭死水。
但在他紧闭的双眼之后,是一幕幕令人心悸的画面。
摇篮乡。那片养育了很多孩子的圣地,此刻正被烈火吞噬。烈焰从每一栋建筑中喷涌而出,滚滚浓烟遮蔽了天空。他看到了那座宏伟的丰饶之塔在火光中轰然倒塌,塔中大地之神在高温中融化,化作一滴滴金色的泪珠坠入火海。
玫音渡。那座建立在圣泉之上的美丽城市,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河水被灰烬染成了浑浊的黑色,两岸的树全部化为炭柱,在风中发出吱嘎的哀鸣。
画面一转,烈狮王国前线。圣军停滞在烈阳金冕城的城墙之下,军旗在风中无力地低垂。士兵们面黄肌瘦,粮草车空空如也,后勤营地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而城墙上,烈狮王国的守军却精神抖擞,甚至还在嘲笑着城下的敌军。
罗德里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这些画面如同利刃,一刀刀剜在他的心头。摇篮乡和玫音渡的毁灭,意味着传颂会西边数千年积累的圣物、典籍、圣遗器,尽数化为灰烬。而那些被焚毁的,不仅仅是物质的财富,更是信仰的根基。
他的嘴唇开始颤动,喃喃自语:“是他……那个弑神者……”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如同一团挥之不去的阴云。从海上一路杀穿而来,烧毁了摇篮乡,焚尽了玫音渡,又折返击溃了五支骑士团……这个人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传颂会最大的威胁,一个行走在人间、以屠戮神明为目标的怪物。
“必须……必须除掉他。”罗德里克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
他抬起头,望向穹顶之上。七盏圣火灯的光芒汇聚在天穹的中央,那里有一幅巨大的壁画——天使环绕着至高无上的神明,俯视着人间。罗德里克的嘴唇翕动,开始低声祈祷。他的祈祷并不是向神明,而是向神明身边的使者。
“神使……请您聆听我的呼唤……”
祈祷声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像是一缕缕上升的香烟。穹顶上的壁画仿佛活了过来,七美德的天使们的目光似乎更加深邃了。而在神明身侧,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祂缓缓从壁画中走出,身形如同流动的光,周身环绕着苍白色的火焰。祂的面容被光辉笼罩,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轮冰冷的太阳,俯视着宝座上的教皇。
“罗德里克。”沙利叶的声音在神殿中响起,宏大而空灵,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你在恐惧。”
罗德里克从宝座上站起来,恭敬地低下头:“神使大人,摇篮乡已毁,玫音渡已灭,前线圣军缺粮,五支骑士团在回响河折损过半。那个弑神者……他正在向岗哨城进发,下一步,他就会到达烈阳金冕城。如果让他与烈狮王国和海伯利亚帝国的主力会合,圣军将面临灭顶之灾。”
沙利叶沉默了片刻。祂的身影在圣火光中微微摇曳,如同一团无形的火焰在思考。
“所以,你需要我出手。”沙利叶说道。
“是的。”罗德里克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希望,“请您与我一同出手,对付那个弑神者。您的力量足以将他——”
“不。”沙利叶打断了罗德里克的话。祂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去对付弑神者。而你——”
祂的身影微微一转,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殿的墙壁,穿透了千里的距离,落在了烈阳金冕城的方向。
“——你去杀海伯利亚帝国的皇帝,和烈狮王国的国王。”
罗德里克愣住了。
沙利叶继续说道:“烈阳金冕城中,海伯利亚帝国的迪斯·盖雷亚皇帝和烈狮王国的奥古斯·莱茵哈特国王正在联合作战。他们的联军是弑神者最强大的后盾。只要他们一死,联军群龙无首,城中必然大乱。到那时,前线的圣军就可以顺利破城,而你——”
祂回过头,那双如同烈日般的眼睛注视着罗德里克。
“——你则可以集中所有力量,与我一同对抗弑神者。”
罗德里克的脑海中浮现出烈阳金冕城的画面。那座都城,那座汇聚了两国精锐的堡垒。他看到了城中熙熙攘攘的街道,看到了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士兵,看到了城中央那座金碧辉煌的王宫。
“我明白了。”罗德里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沙利叶的身影开始消散,如同一团被风吹散的火焰。祂最后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去吧,罗德里克。用你的火焰,点燃他们的恐惧。”
然后,祂消失了。
罗德里克站在空荡荡的神殿中,沉默了很久。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眼神也变得冷厉起来。
他脑海中清晰地映出了烈阳金冕城的景象。
“来吧。”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冰冷的杀意,“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怒火。”
烈阳金冕城,正午。
联军刚刚击退了传颂会的一波攻击,王宫的议事大厅中,迪斯·盖雷亚皇帝和奥古斯·莱茵哈特国王正在商讨下一步的防御计划。
“岗哨城传来的消息,乔瓦尼已经突破了回响河上的封锁,大破传颂会五支骑士团。”迪斯·盖雷亚沉声说道,“他正在向我们靠拢。”
奥古斯点了点头:“好。只要他的军团一到,我们就有足够的力量发起反攻。传颂会被切断了补给,他们的前线大军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空气突然扭曲了。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虚空中迸射而出,如同被撕裂的空间裂缝。光芒迅速凝聚,化作一个人形的轮廓。那个人影浑身燃烧着超自然的火焰,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可见,如同两轮熔岩,充满了毁灭的意志。
“什么人——”迪斯·盖雷亚和猛地站起,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但他还没说完,那道火焰人影便举起了手。一团凝聚到极致的超自然火焰如同陨石般呼啸而至。
“闪开!”奥古斯一把推开迪斯·盖雷亚,两人各自向两侧翻滚。火焰弹击中了他们身后的墙壁,轰然炸开,坚硬的石墙瞬间被熔出一个大洞,熔化的岩浆四处流淌。
“老弟!快跑。”奥古斯劝阻然后赶紧跑出去了。
然而迪斯·盖雷亚从地上爬起来,拔出了他的佩剑,他挥剑向火焰人影斩去。
然而,火焰人影只是伸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抓住了剑刃。然后,剑在火焰人影的手中如同蜡烛般迅速熔化。铁水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声响。
迪斯·盖雷亚瞪大了眼睛,还来不及反应,火焰人影便一拳打在他的胸口。那一拳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柱上。他身上的铠甲被火焰熔穿,灼热的金属紧贴着皮肉,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
“陛下!”卫兵们蜂拥而入,拔剑冲向火焰人影。
火焰人影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一道火焰风暴席卷整个大厅,数十名卫兵在惨叫声中被烧成了焦炭。在人影的操控下火焰继续蔓延,穿过了大厅的门窗,点燃了王宫的走廊。烈阳金冕城的防御工事也在火焰中崩塌,炼金药库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联军士兵在火海中四处逃窜。
迪斯·盖雷亚痛苦地从碎石中爬起来,他的胸口传来钻心的疼痛,被熔化的铠甲碎片还在灼烧着他的皮肤。几名幸存的卫兵冲过来搀扶他,帮他脱下已经变形的铠甲。
“快走!陛下!快走!”卫兵们架着迪斯·盖雷亚往外跑。
但火焰人影已经追了上来。一团超自然火焰呼啸而至,将搀扶迪斯·盖雷亚的卫兵全部烧成了灰烬。火焰逼近了迪斯·盖雷亚本人,但就在即将吞噬他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寒气将迪斯·盖雷亚包围住,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冰蓝色的护盾。火焰与寒气碰撞,熄灭了火焰。
火焰人影微微停顿了一下。
一道身影快速来到迪斯·盖雷亚身前。穿着不朽军团式样的盔甲,手中握着一柄散发寒气的长枪。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同深潭般平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威压。
“你是不朽军团的百夫长,墨云 !”迪斯·盖雷亚认出了来人。
墨云盯着眼前的元素体,然后对身后的不朽军团士兵下令:“带皇帝陛下离开。这个元素体——”
“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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