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日光白得晃眼，像有人把整片天空都打磨成了一块极亮的铜镜，明晃晃地悬在头顶。白抬手遮着眉，好半天才从黑暗中适应过来，随后她贪婪地吸了几口外头的新鲜空气。两个守卒模样的年轻人一左一右倚在柱旁，腰间各挂着一只极小的香瓶，手里还攥着短刀，从维塔和白走出洞口的那一刻起，二人的目光便牢牢钉在了她们身上。

“站住。”其中一人抬了抬手，拇指抵在刀镡上，“面生得很。从哪儿来的？到这微茫市做什么？”

维塔停下脚步，将白朝身后挡了挡，然后将止流给的那枚铜牌从贴身处取出来，摊在掌心，递到两人眼前。

“我们受止流掌柜所托，来取一件东西。”维塔说。

两个守卒对视一眼，又凑近了去端详那铜牌。其中一个把铜牌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又用大拇指在牌面某处纹路上用力按了按，才递还回来。另一人仍没放松，目光在维塔的剑、白的香囊和两人身上残余的血污与水渍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像在估算她们这一路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铜牌确实像是止流那边的东西。”拿铜牌的守卒点了点头，语气稍缓，“可你们这身模样——是从潮声岩穴一路过来的？那边最近可不太平。”

“一路过来，遇到了几群玄色狴犴。”维塔说。

两个守卒脸色同时变了变。其中一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朝洞口深处飞快地扫了一眼，又回头打量维塔，眼里多了几分复杂。他们没再多问，只往旁边让开一步，冲维塔挥了挥手。

“进去吧。进去之后先别乱走，会有人来接引。”其中一人说着，又朝另一人使了个眼色，“你去报一声。”

那守卒一点头，脚步极快，三两步就再看不见。

白从维塔身后钻出来，拍了拍衣裳，小声嘟囔：“这里的人怎么都像防贼一样盯着我们呀，我们又不是坏人……”

维塔没说话，只将铜牌重新收好，抬步朝前走去。白赶紧跟上，还回头冲那守卒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那守卒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吭声。

拐过两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微茫市的全貌便在这瞬间铺展开来。

“好热闹啊……”白眼睛都亮了，方才被盘问的不快瞬间丢到了九霄云外。她蹦了两步，两手扶着路边的石栏杆，踮起脚尖朝下头左看右看，嘴里念念有词，“我还以为这鬼地方跟那山洞一样黑漆漆的呢，想不到还挺大。诶，那边有好多房子，是不是也有烤鱼摊？一定有卖糖人的吧？还有那个——”

她说着说着，自己停住了。

维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最近的那条巷子两边，摊子摆得密密麻麻，却和小吃杂货没什么相干。一个挨一个的摊面上，铺着暗沉沉的绒布，上头摆着各式各样的旧物。有缺了角的青铜樽，有漆色剥落的木匣，有锈迹斑斑的短匕，还有些说不上名目的石片与骨片，被红绳穿成一串，在风里轻轻磕碰。摊主们大多不叫卖，只静静地坐着，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翻簿册，看见有人经过，也只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上一眼。

白不死心，又朝另一条巷子张望。那条巷子更窄，两侧挂满了泛黄的纸卷和绢帛，上面写着歪歪斜斜的字，有些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几本薄薄的册子摞在路边的木凳上，封皮上画着各种古怪的招式图案，有的连名字都印得模糊。一个老书生模样的人正用鸡毛掸子轻轻掸着书皮上的灰，见白在看，便和蔼地笑了笑，问：“小友，要买武功秘籍吗？我这儿有上好的拳经剑谱，不灵不要钱。”

白眨了眨眼，没有马上接话，反而凑到维塔身边，拿手肘捅了捅她：“小仆从，这里怎么没有卖吃的呀？也没有玩的。这么大一个市，怎么卖的全是破铜烂铁和旧书啊？”

“不是破铜烂铁。”维塔低声道，目光仍在那几条巷子间慢慢扫过，“是器物、秘籍和情报。这里做的，不是浮星埠那种买卖。”

白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扭头去看旁边一个摆满各类小瓶小罐的摊子。那些瓶子形制各异，有琉璃的，有粗陶的，还有些黑乎乎的看不出材质，每一个都单独用细绳吊着，瓶身下压着一小方字条。白凑上去想瞧个仔细，却被维塔轻轻拽住了手腕。

“先别乱碰。”维塔说，“等接引的人来。这里的东西，未必都是干净的。”

白赶紧把手缩回来，老老实实地贴在维塔身边，只用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到处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