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散尽，洞中重归幽暗。

玄衣人将兵刃收入袖中，动作干净利落，不见半分多余。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肩头扫了维塔和白一眼，很快又收了回去，像在确认她们是否还能站立。那只半透明的玄蛟虚影此时已完全淡去，只剩下极淡极疏的几线微光，如烟如缕地绕着他的衣角散了。

维塔将剑拄在身侧，勉强站直了身子。她先将白拉到跟前，快速查看了一番——白除了肩头被兽爪擦破一层皮，并无大碍，只是脸色煞白，嘴唇还在打颤。维塔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说了句“没事了”，才转向玄衣人。

“多谢相救。”维塔开口，声音因力战而有些发涩，却仍然清晰，“若不是你，我们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玄衣人没有马上接话。他侧身站在水洼里，半张脸隐在暗中，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领口边一条极细的银纹。片刻后，他才淡淡道：“不必。我本就是为此而来。”

“我们是止流掌柜差去微茫市的。阁下既然出现在这里，又对这群秽兽出手，想必也知道这个洞穴里的名堂。”维塔看着他，没有绕弯子，“敢问尊姓大名？”

“煜明。”

只有两个字。他说完便迈步走向最近的一头狴犴，蹲下身，用刀鞘拨了拨那兽颈间的甲片，像在查看什么。片刻后，他站起身，看向维塔：“我是止流手下的人。此来，是为清理这洞中的高阶秽兽——玄色狴犴。这些不是你们能应付的东西。”

白这时终于缓过了一点神，从维塔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叫煜明的年轻人。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或许比维塔长不了几岁，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玄衣剪裁利落，腰封上压着几道极不显眼的暗纹，整个人往黑暗里一站，像本身就属于这洞穴的一部分。

白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冒出一句：“你是止流姐姐的手下？哇，那我们不就是自己人嘛！早说呀！你刚刚那一招好厉害啊，咻咻咻地把它们全打飞了，比我见过的人强多了！”

煜明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白却一点没有被冷场的自觉，又追着问：“诶，那个，你在止流姐姐手下做事，工资多不多啊？百年春那么大的商会，给你的钱一定不少吧？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拿很多很多——”

“没有工资。”煜明打断了她。

白愣住了，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没……没有工资？为什么啊？你这么厉害，白给人干活啊？”

煜明将刀鞘上的黑水甩了甩，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是自愿到止流那里效力的。为了赎罪。”

“赎罪？”白更糊涂了，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结，“什么罪要白干到这种地步？很严重吗？是不是你打坏了人家什么东西？还是你以前也把止流姐姐的钱袋弄丢过？”

“白。”维塔出声止住了她。

白缩了缩脖子，意识到自己又问得多了，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是好奇嘛”，便不再吭声。煜明似乎并不介意，只是抬眼看了看白，又看向维塔，语气依旧极淡：“为什么这么强……不过是无数次实战里磨出来的。没什么稀奇。”

他回答了白之前的问题，像是随口补上一句，又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说完，他侧耳听了听深处传来的潮声，眉头蹙了一下。

“该快点走了。”他说，“这里的秽兽不止这些，更深处的我还没清理干净。我身上的香剩得不多，未必能护你们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