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醒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右腿缠着厚厚的绷带，稍微一动就疼。

床边坐着一个女孩。

她叫艾达。

她说，我们都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十八岁那年被赶出来以后，是我牵着她离开的。

从那以后，我们一直相依为命。

已经同居五年零四个月了。

“以前都是你照顾艾达。”

她握着我的手，眼睛还有些红。

“所以现在，轮到艾达照顾你啦。”

她说前些天我们出了意外，我为了保护她摔下楼梯，所以腿受了伤，也忘掉了以前的事情。

她端来牛奶和几颗药。

牛奶有一点苦。

我问什么时候能出去。

艾达摇头。

“伤还没好，不可以乱跑。”

她替我拉好被子。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乖乖待在家里，等艾达回来就好了。”

第二天

我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家”。

牙刷是两支。

杯子是两个。

拖鞋、毛巾、枕头，全都是成对的。

衣柜里也放着很多我的衣服，尺码正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里的东西都很新。

杯沿没有划痕。

拖鞋底几乎没磨损。

我身上穿的那件睡衣，领口甚至还留着洗过第一次才会有的硬挺感。

我问艾达，是不是最近刚搬家。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起来。

“前段时间把旧东西换掉啦。”

她把药递给我。

今天比昨天多了一颗。

喝完药以后，我睡到了下午。

醒来时，艾达正坐在床边看着我。

见我睁眼，她马上笑了。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三天

下午有人敲门。

三下。

隔了一会儿，又三下。

我本来想问是谁，却想起艾达出门前反复叮嘱过：

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也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是女人的声音。

很模糊。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有些熟悉。

我没有回答。

晚上艾达回来，我把这件事告诉她。

她刚脱下一只鞋，忽然停住。

“你开门了吗？”

没有。

“跟她说话了吗？”

也没有。

艾达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快步走过来抱住我。

“真乖。”

我问，会不会是以前认识的人。

“不会呀。”

她回答得很快。

“我们没有需要联系的人。”

说完，她拿出了今天的药。

我数了一下。

又比昨天多了半片。

那天晚上，我做了很多梦。

醒来以后，一个也记不住。

第四天

我梦见了一个女人。

她站得很远。

看不清脸。

只听见她一直叫我过去。

醒来以后，我随口告诉艾达。

她正在削苹果。

刀刃停在果肉里。

“梦而已。”

我问自己以前真的没有家人吗。

“没有。”

她重新笑起来。

“我们都是孤儿呀。”

我又问福利院里有没有关系很好的人。

艾达把苹果切成我喜欢的大小。

“认识的人当然有很多。”

她捏起一块递到我嘴边。

“但是你亲近的人只有艾达。”

我吃掉苹果。

很甜。

下午我试着自己下床。

刚走到门边，就发现房门上多了一道锁。

锁装在外侧。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

艾达回来后，我问她。

“防止你睡着梦游迷迷糊糊跑出去呀。”

她说得很自然。

然后摸摸我的头。

“你现在身体不好。”

“艾达会担心的。”

第五天

那个女人又来了。

这次她直接在门外喊：

“开门！”

“听得到吗？”

随后，我听见一个名字。

贝蕾妮卡。

还有一句：

“我来救你了！”

我下意识想回答。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艾达回来了。

外面的声音很快停住。

玄关安静了很久。

我坐在卧室里，只能偶尔听见压得很低的说话声。

艾达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我问贝蕾妮卡是谁。

“骗子。”

她回答。

“一个很危险的女人。”

“以后她再来，千万不要理她。”

我问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艾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着捏了捏我的脸。

“想骗人的话，当然会提前调查呀。”

当天晚上，她把药碾碎放进了牛奶里。

苦味比以前重得多。

我喝完以后，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六天

贝蕾妮卡没有再来。

艾达今天回来得很晚。

袖口有些脏。

手腕上多了几道抓痕，其中一道已经渗出了血。

我问怎么弄的。

“野猫抓的。”

她说自己最近经常去喂附近的流浪猫。

“有一只特别凶。”

“明明给它东西吃，还总是抓艾达。”

我帮她消毒。

她疼得一直往回缩手。

我忍不住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猫，我们养一只吧？”

艾达一下安静了。

“不养。”

“为什么？”

她看着我。

几秒以后，忽然抱住我的腰。

“因为不需要呀。”

她把脸贴在我身上。

“你有艾达就够了。”

我笑着说，猫又不会抢走你的位置。

艾达却没有笑。

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第七天

我的腿已经能走一小段路。

艾达发现以后，却没有高兴。

她马上过来扶我。

“怎么自己下床了？”

我说想活动一下。

她把我重新带回去。

“再摔倒怎么办？”

我说不会。

“会。”

她回答得特别快。

随后把我扶回床上给我倒了一杯牛奶。

下午我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艾达不在身边。

我听见厕所有很轻的水声。

过去时，她正在洗一件外套。

水池里的水有一点淡红。

她发现我以后，立刻挡住。

“怎么出来了？”

我问是什么。

“番茄酱。”

她笑起来。

“今天弄翻了。”

我点点头。

没有继续问。

第八天

艾达今天没有出门。

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她很喜欢靠着我。

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确认我还在。

我问她以前是不是也这么黏人。

“当然。”

她回答。

我随口说：

“那我以前一定很辛苦。”

艾达脸上的笑忽然淡了一点。

“你觉得艾达很麻烦吗？”

我愣了一下。

说没有。

她马上又笑起来。

晚饭全是我喜欢的东西。

艾达对我的口味、习惯，甚至连睡觉喜欢朝哪一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我却找不到一件真正用旧了的东西。

连床头那本据说我以前经常看的书，书脊都没有折痕。

晚上，药又多了一些。

我问：

“还要吃多久？”

艾达想了想。

“等你好起来。”

“什么时候算好起来？”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等你不再胡思乱想的时候。”

第九天

艾达把剩下的药都收走了。

我问不用吃了吗。

“嗯。”

她很开心。

“已经好多啦。”

我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问过什么时候能出去。

窗帘还是拉着。

门还是锁着。

可这些东西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碍眼。

下午，我们一起做蛋糕。

艾达在厨房忙，我坐在桌边写装饰用的糖牌。

我最后只写了两个字：

“我们”。

她看到以后，抱着那块糖牌看了很久。

晚上，她忽然问：

“你现在还想出去吗？”

我想了想。

外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

也想不起来。

于是摇头。

艾达一下扑进我怀里。

“太好了。”

她笑得特别开心。

我摸了摸她的头。

忽然觉得——

她这样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第十天

艾达向我求婚了。

没有花。

也没有什么特别隆重的仪式。

她只是坐在我面前，手里捏着一枚很普通的戒指。

紧张得一直不敢看我。

“那个……”

“虽然现在说可能有点突然。”

“但是艾达想问。”

她终于抬起头。

“以后也一直和艾达住在一起，好不好？”

我看着她。

这些天，她一直照顾我。

给我做饭。

帮我换药。

记得我的所有习惯。

甚至比我自己更了解我。

我不知道过去究竟是什么样。

可至少现在，我只认识艾达。

于是我伸出手。

“好。”

她愣了好几秒。

然后手忙脚乱地替我戴上戒指。

刚套好，就哭着扑进我怀里。

“说好了。”

“嗯。”

“以后不能偷偷跑掉。”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知道了。”

“我又没有地方可去。”

她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锁卧室的门。

第一百一十四天

今天要出门办点事情。

换好衣服的时候，艾达也跟着拿起了外套。

“艾达也去。”

我看了她一眼。

“不用。”

“很快就回来呀，艾达可以陪——”

我伸手，把她的外套从怀里抽走，重新挂回衣架。

艾达愣了一下。

我又看见她手里的手机。

“这个也给我。”

“为什么？”

“你在家又用不到。”

她没有松手。

我便自己拿了过来。

艾达盯着空下来的手看了一会儿。

“那艾达出去买点东西等你回来？”

“不行。”

这一次，我回答得快了一点。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我走到玄关，把她那把备用钥匙也摘下来，和手机一起放进口袋。

艾达终于抬头看我。

“你把钥匙也带走吗？”

“嗯。”

“可是如果有什么事——”

“不会有事。”

我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窗户不要开。”

“有人敲门也别出声。”

“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艾达眨了眨眼。

这些话好像让她想起了什么。

我去厨房检查了一遍。

水、食物、她喜欢的点心，都已经放好了。

足够她待到我回来。

最后，我把客厅的窗帘也拉严。

这样外面的人就看不到她了。

艾达一直站在原地。

我走到门口，她忽然从后面抱住我。

我掰开她抱着我的手，转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哪儿都不要去。”

“就在这里等我。”

艾达看着我。

很久。

然后慢慢点头。

“好。”

我关上门。

反锁。

又确认了一遍。

门把手没有从里面转动。

这才放心。

走出几步以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算了。

不重要。

反正等我回来，艾达还会在那里。

她只能在那里。

PS：架空世界观，人设修改严重，请勿过度解读，主角和艾达原本就是一对互相喜欢的颠公颠婆，这是只有贝姐一个人受伤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