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系列还在更新，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风雪，在黎明到来前悄然停歇。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极其微弱、带着惨淡灰白色的晨光透过山洞口用来封堵的树枝缝隙，艰难地挤进这片狭小空间时，卡薇娅已经睁开了眼睛。

　　没有伸懒腰，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卡薇娅的眼神在睁开的瞬间便恢复了属于狙击手的那种冰冷与锐利。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感受着一夜浅眠后身体各处传来的僵硬与酸痛。左侧肋骨的骨裂处依然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疼痛已经被她的大脑强制归类为“可忍受的杂音”。

　　她转过头，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妮卡。那只惨白的游击秽兽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睡得很沉，呼吸极其微弱。昨天的折腾加上极度的恐惧，显然让这个可怜的家伙耗尽了精力。

　　卡薇娅没有理会她，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把小刀插在最顺手的位置，狙击枪的枪膛里静静地躺着穿甲弹。确认无误后，她推开洞口堵塞的积雪和树枝，像一个幽灵般滑入了外面冰冷的世界。

　　她起得很早，目的是为了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晨侦察。

　　外面的空气冷得仿佛能把气管冻裂，每一次呼吸都会在面甲前呼出一团浓重的白雾。卡薇娅踩在积雪中，极其谨慎地在山洞附近绕了一个几公里的大圈。

　　她仔细地观察着雪地上的痕迹、树干上的抓痕，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凭借着多年在边境线与秽兽厮杀的丰富经验，卡薇娅得出了一个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的结论——那场规模庞大的兽潮，基本已经退走了。

　　雪地上只有几串零星的小型食肉动物的脚印，没有那种成群结队、令人毛骨悚然的秽兽足迹。

　　“呼……”

　　卡薇娅靠在一棵粗大的红松树干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暂时移开了。

　　现在这个区域的秽兽密度已经降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这意味着，即使海伯利亚帝国的军团认为他们这支小队已经全军覆没而放弃了救援，她自己也有不小的希望活着走出去。

　　她在脑海中回忆着地图的坐标。这座山距离公路的主干道并不算太远，只要秽兽散去，她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体能徒步跨越这片雪原，回到公路上。在帝国的交通大动脉上，总能找到过路的运输车辆或者清扫部队。只要回到了文明社会，她就能活下来。

　　不过，比起能够逃出生天这个长远的希望，眼下有一件更让她感到开心、甚至可以说是兴奋的事情——她终于可以点火了。

　　昨天那种生吃带着浓烈血腥味和冰碴的鹿肉的经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生肉在胃里翻滚的恶心感，几乎要摧毁她作为人类的最后一丝尊严。而现在，既然秽兽已经退走，小规模的生火只要控制好烟雾和气味，就不会引来致命的麻烦。

　　“总归是不用啃生肉了，也能稍微暖暖身体。”

　　卡薇娅摸了摸自己冰冷的双臂，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罕见的、带着几分期待的弧度。

　　带着这种好心情，卡薇娅顺着原路返回了山洞。当她再次推开洞口的积雪时，连带着看向角落里那只刚刚醒来、正用惊恐眼神看着她的妮卡，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起来，别装死。”

　　卡薇娅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妮卡的小腿，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少了昨天那种恶劣的施虐感。“既然你手脚没断，就继续发挥点作用。”

　　妮卡吓得一哆嗦，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等待着卡薇娅的指令。

　　卡薇娅指了指洞外，又做了一个捡拾的动作。妮卡虽然听不懂语言，但对于这种肢体指令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她乖乖地跟着卡薇娅走出山洞，在卡薇娅的监督下，开始在附近的雪地里刨挖那些被积雪掩埋的枯枝。

　　妮卡的双手虽然惨白且布满角质，但力量并不小。不一会儿，她就抱起了一大捧干燥的松木枯枝，像个苦力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卡薇娅后面回到了山洞。

　　卡薇娅在山洞深处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岩石地面，将枯枝架成一个中空的锥形。她从防水背包里掏出打火石，伴随着几下清脆的金属摩擦声，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干燥的松针上跳跃起来，随后迅速蔓延，点燃了周围的枯枝。

　　“劈啪……劈啪……”

　　火焰燃烧的轻微爆裂声在山洞里响起。随着火势的逐渐旺盛，一股久违的、令人沉醉的暖意开始在这片冰冷逼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卡薇娅脱下手套，将双手靠近火堆。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她那张精致却布满疲惫的脸上，给那苍白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感受着温度一点点驱散渗透进骨髓的寒气。

　　随后，她从雪地里挖出了昨天埋藏的鹿腿。经过一夜的冷冻，鹿腿已经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卡薇娅用一根树枝将鹿腿穿起来，架在火堆上开始烤制。

　　因为没有盐，也没有任何调料，这种纯粹的野外烧烤注定与美味无缘。加上卡薇娅的厨艺仅限于“把东西弄熟”，火候控制得极其粗糙。不一会儿，鹿腿的表面就被烤得有些发黑，甚至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但当那股混合着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的“滋滋”声，以及肉类被高温炙烤后散发出的原始肉香在山洞里弥漫开来时，卡薇娅的喉咙依然忍不住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对于一个在生死边缘徘徊、昨天还被迫生吞血肉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卡薇娅用小刀在烤得焦黑的鹿腿上割下一大块肉。外表虽然焦了，但里面却刚刚熟透，甚至还带着一丝粉红色的肉汁。她迫不及待地将肉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没有调料的鹿肉带着一股强烈的腥膻味，口感也因为缺乏处理而显得有些柴。但它是热的，是熟的。

　　卡薇娅吃得极快，几乎是在吞咽。这种充实感，让她的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好。

　　在吃饱喝足，感觉胃部已经传来明显的饱腹感后，卡薇娅停下了动作。她看了一眼正蹲在火堆对面、被火焰的温度烤得有些不自在，但又死死盯着鹿腿、不停吞咽口水的妮卡。

　　卡薇娅今天的心情确实不错，她没有像昨天那样故意折腾这只秽兽，而是极其大方地将那根还剩下不少肉的鹿腿骨，连同上面烤得焦脆的筋肉，一把丢给了妮卡。

　　“吃吧。”

　　妮卡发出一声欢快的呜咽，如同饿虎扑食般接住鹿腿，立刻狼吞虎咽地啃咬起来。

　　卡薇娅没有理会妮卡。她惬意地调整了一个姿势，将后背靠在山洞相对平滑的石壁上，双腿伸直，感受着面前火堆传来的阵阵暖意。

　　即使她是卡戎之民，天生无惧寒冷，但冻久了也是会出问题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两侧那两根坚硬的黑曜石犄角，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微弱温热。不过目前来看，她身上的伤已经够多了。左肋的骨裂、肩膀的严重挫伤、大腿肌肉的拉伤，这些伤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神经。

　　“貌似也不差冻伤这一个了。”卡薇娅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借着这难得的温暖小憩片刻时，她那比野兽还要敏锐的听觉，突然捕捉到了洞外传来的一丝异样。

　　“沙……沙……”

　　那是非常轻微的、爪垫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声音虽然极其细微，但在死寂的雪林中，却如同擂鼓一般敲击在卡薇娅的神经上。

　　卡薇娅的双眼猛地睁开，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她极其缓慢地、如同没有骨头的灵蛇一般从地上滑起，顺手抄起了放在身旁的狙击枪。

　　她像一个幽灵，贴着山洞的岩壁，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洞口，透过树枝的缝隙向外观察。

　　在距离山洞大约一百多米的林间空地上，出现了几道灰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群雪狼。

　　它们压低了身体，鼻尖贴着雪地，正在极其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什么味道。它们的眼睛里闪烁着饥饿的绿光，嘴角甚至有涎水滴落。

　　卡薇娅的眉头微微一皱。她猜想，大概是自己刚才烤肉时，那股混合着油脂和焦香的味道顺着风飘了出去，吸引了这群饥肠辘辘的掠食者。

　　她迅速在脑海中进行了一次评估。

　　“一、二、三、四、五……一共五只。”

　　卡薇娅扫了一眼，这群雪狼的体型都比较一般，看起来是因为长时间找不到食物而饿得有些瘦骨嶙峋，这个规模，大概率是被狼群抛弃的老弱病残吧。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解决五只偏弱的雪狼，问题应该不大。

　　卡薇娅看了一眼手中那把沉重的狙击枪，手指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摩挲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开枪的打算。

　　狙击枪的威力虽然巨大，但枪声在空旷的雪林中能传出几公里远。谁也不知道这附近是否还有残留的秽兽在游荡。为了五只普通的雪狼而暴露自己的位置，这笔买卖极其不划算。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在山洞附近大开杀戒。

　　如果在这里干掉它们，五只雪狼流出的血液会大面积浸染附近的积雪。那种浓烈的血腥味，可比烤肉的残渣难处理多了。一旦血腥味散开，这个山洞就会变成一个吸引所有掠食者的活靶子，她将彻底失去这个安全的庇护所。

　　“必须把它们引开。”

　　卡薇娅瞬间做出了决定。她将狙击枪放下，拔出了绑在大腿外侧的战术小刀。

　　她悄悄推开洞口的树枝，像一只轻盈的雪豹般跃入雪地。她故意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朝着领头的那只雪狼砸了过去。

　　“砰！”

　　石头极其精准地砸在了头狼的脑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头狼被打得一个趔趄，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挑衅的卡薇娅。

　　“不怕死就来啊。”

　　卡薇娅冷笑一声，转身朝着远离山洞的密林深处跑去。她的速度控制得极其精妙，既不会让雪狼追丢，也不会让它们立刻扑上来。

　　被激怒的雪狼群发出一阵低沉的嚎叫，如同五道灰色的闪电，在雪地上划过，紧紧地跟在卡薇娅的身后。

　　卡薇娅在林间穿梭，寒风在耳边呼啸。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距离和地形。在跑出大约两公里后，卡薇娅在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地上停下了脚步。

　　她猛地转过身，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反握着战术小刀，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近战格斗姿态。

　　五只雪狼呈扇形散开，将卡薇娅包围在中间。它们呲着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试图寻找攻击的破绽。

　　“速战速决。”

　　卡薇娅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残酷。她没有等待雪狼进攻，而是主动出击。

　　她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目标直指最左侧的一只雪狼。那只雪狼见猎物竟然敢主动攻击，立刻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但在卡薇娅那熟练的格斗技巧面前，这种野兽的扑击显得破绽百出。

　　卡薇娅在即将相撞的瞬间，身体极其灵巧地向右侧一闪，避开了雪狼的撕咬。同时，她手中的战术小刀化作一道冰冷的寒芒，极其精准地切入了雪狼柔软的腹部，然后猛地向后一拉。

　　“噗嗤——！”

　　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瞬间喷涌而出，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那只雪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生息。

　　一击得手，卡薇娅没有丝毫停顿。她借着身体旋转的惯性，右腿猛地向后一蹬，战术军靴狠狠地踹在了一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雪狼下巴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只雪狼的下颌骨被直接踹碎，整个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地砸在树干上。卡薇娅顺势上前，小刀极其冷酷地刺入了它的眼眶，直达大脑，瞬间毙命。

　　不到十秒钟，五只雪狼就只剩下了三只。

　　卡薇娅的动作游刃有余，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对于她来说，这种程度的战斗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她那属于卡戎之民的强悍体魄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再次主动出击，利用极其诡异的步伐晃过了第三只雪狼的扑击，小刀极其精准地割断了它的颈动脉。

　　只剩下最后两只了。

　　就在卡薇娅以为一切都在顺利进行，准备一鼓作气解决剩下的两只雪狼时，意外发生了。

　　昨天在高架桥坍塌时受的伤，终究还是成为了致命的隐患。

　　当卡薇娅猛地扭转身体，准备对第四只雪狼发起致命一击时，她左肩那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因为剧烈的运动和寒冷的刺激，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如同被钢针刺穿般的剧痛。

　　“呃！”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卡薇娅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但在生死搏杀中，一瞬间足以决定生死。

　　第四只雪狼极其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破绽。它那锋利的爪子狠狠地拍在了卡薇娅那受伤的左肩上。

　　“啊——！”

　　卡薇娅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失去了平衡，单膝跪倒在雪地上。左肩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地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的大半个身子几乎失去了知觉。手中的战术小刀也因为脱力而掉落在雪地上。

　　眼看卡薇娅受伤倒地，最后那只一直在一旁游走寻找机会的头狼，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嚎叫，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极其凶狠地朝着卡薇娅的咽喉扑了上来。

　　卡薇娅想要抬起右臂格挡，但左肩的剧痛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她根本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要死在这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