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里的十二人,从塔中出来的仅有三人。令人战栗的光芒在背后穷追不舍,光芒所及之处无不燃起烈焰,就连石头也被洞穿。但那些光芒并非来自某位骑士——就像是,神明降下天罚一般。
两个清醒的人正架着另一个朝她移动。他们朝她的方向来了。
西比尔再次确认指令:若一切不顺,尽可能多地带走负伤的战友,将伤亡降到最低。
一束光扫过去,两个人扑倒在地。西比尔的手指猛然收紧,她的身体本能地要站起来,要冲出去,要把他们拖进来。可她没有。如果她现在暴露飞艇的位置,连这三个人也活不了。
她对自己说,她对他们说: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已经在想怎么安排了。飞艇后舱有个平坦的铺过一层行军毯的位置,可以把伤员放那里。另外两个人坐左侧。她在脑子里把每一个步骤都排好了。
又一道光。这次更近。那光的边缘已经舔到了他们的脚跟。他们的轮廓在光里越来越清晰,西比尔已经能看见他们脸上被灼伤后翻起的皮,能看见他们胸甲上的裂口,能看见他们每一次呼吸时肋骨夸张地起伏。
她对自己说,她对他们说: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的心跳快得让她想吐,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烧红的棉,喘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求你们快一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不要停。不要停下来。
“带他走。”他们把中间那个人推了过来,随后便拖着重伤的残躯奔向远处。
她的第一反应是查看伤口,于是她把长官的头扶正,让他仰靠在她的臂弯里。
她看见了那张脸。那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震荡穿过她全身,比炮火更甚,比热浪更甚。
她见过这张脸。在诏令的画像上,在金币的拓片里,在宫殿最高处,在每一次十三军团被授予徽章时,那个隔着重重帷幕和甲胄才能隐隐看见的轮廓。
这张脸属于某个人,一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一个根本不应该穿着普通士兵军衣,一个根本不应该被两个浑身是血的骸从高塔里拖出来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西比尔再次确认指令:若一切不顺,尽可能多地带走负伤的战友,将伤亡降到最低。
她暂时是安全的。他暂时是安全的。他们没有暴露位置。如果他没有昏迷,他一定会让西比尔遵从自己的指令。
是的,西比尔要遵从指令,尽可能多地带走负伤的战友,将伤亡降到最低。
因为他们与自己相处地并不坏。
因为他们同样对帝国忠心耿耿,想要建立功勋。
因为他们也都有着并不算好的过去。
因为在很多个日子里,西比尔曾经与他们一起在军营中,在昏暗的灯光下谈论自己的过去,未来的理想。
因为在自诩已经没有朋友的西比尔的世界里,他们,可能是最接近朋友的人。
但西比尔做不到。她一旦离开,就会暴露在冲天的火光中,届时谁也走不掉。包括他。
那要让西比尔见死不救吗?她的内心有一丝隐秘而微弱的声音,在用尽全力向她呼喊,不应该这么做。
满是杀意的密集弹雨突破了逐渐放缓的剑花,如同撕裂布帛一般穿过两个抵抗者的身体。他们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能勉强倚靠着彼此的后背以维持站立,侧着身子,似有意非有意地朝着西比尔正在隐匿身形的方向看去。他们的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她想遵从指令。她无法遵从指令。
她徒劳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看不到眼前的事物能够让她逃离这地狱一般的抉择。然而,远处的两人已经为她做出了决定:他们拔出了彼此腰间的匕首,互相对准了对方的脖子深深扎了进去。
他们松了手,靠在一起,慢慢地、带着那个笑,滑了下去。
现在,西比尔的指令被简化了——带他走。
...
谨遵指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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