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接连不断地绽放，在新年的夜空中开出花来，红色、金色、白色，一蓬又一蓬地炸开，把整条街都罩进那种忽明忽暗的、不真实的光里。

那些光芒照在雪地上，把积雪染成各种颜色，也照在十三军团的士兵们仰起的脸上，那些脸随着烟火明明灭灭，像一群暂时被允许变回孩子的人。

西比尔站在他们中间，指尖发僵，呵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白雾。

有人把一支冷烟花塞进她手里，细长的金属棒，顶端嘶嘶地喷着白色的火星。那火星很亮，很急，溅到她袖口上，落下来就灭了。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就呆呆地看它燃烧，看那截银色的金属棒从顶到底一点一点变成黑色。

“别光看着啊！”战友们笑了起来，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火星喷到最后，短促地跳了几下，然后那点白色的光突然收成极小的一粒，颤了一下，灭了。

光芒扫过天空，一切都在燃烧。

她的半边脸贴在地上，被烤得仿佛已不属于自己。皮肉和地面之间隔着一层滚烫的灰，每次呼吸都带起一小片呛人的烟尘，往鼻腔里灌。她拼尽全力撑起身体，火焰的洋面从她脚边一直铺到视线尽头，整片大地像被剥开了皮肤，露出底下滚烫的、还在跳动的血液，那些光从地底翻涌上来，一浪接一浪，每翻一下，就把更多的东西吞进去，再吐成漫天飞舞的黑灰。

一只鸟从光亮最浓的地方出现，展开翅膀，然后突然一顿，直直地坠了下去，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更多只，像有人在极高的地方撒下一把黑色的碎屑，它们落下去的时候全都悄无声息。

她把视线从那些坠落的影子里扯回来，落在自己脚边。她看见焦黑、蜷曲、一端还亮着暗红色的火星的东西。也许是树枝，也许是其他。分辨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她每咳一下，肋骨就跟着撕一下。风从火海上吹过来，吹得她后颈上的汗瞬间变冷，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去。

西比尔终于清醒了过来。这不是新年，没有烟火，这是“塔”中的神明的神迹。而她身上肩负着任务——

还有人在里面。还有人要出来。她接不到他们，任务就不算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