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定安排在佩剑炼金院北楼的大教室里。学生按年级分组进场,五个考官坐在第一排长桌后,桌面上摊着名册和计时用的铜制沙漏。其他学生坐在后方,可以旁听,但不许出声。
西比尔排在同组的最后一位。她进来时,长凳已坐满大半。她靠墙站着,手里没拿书,也没拿笔记。
“听说这次实操考的是血清分离。”旁边有个学生在低声说话,“要给三份浑浊样本做辨识,还要标出哪份是秽蚀感染早期的。上一组有人把试剂滴错了,直接被考官请出去。”
“三份样本?”
“对,颜色都差不多,闻起来也没什么差别。”
“那怎么分?”
“谁知道。这东西平时谁敢碰啊。”
前面几个学生依次上前,退下来。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考官报名字的声音和器皿在木托盘上轻微碰撞的声响。坐在长凳上的人偶尔动一下腿,换一下姿势,目光都盯着讲台。
“西比尔·梅森。”
考官念到她名字时,她的脚从墙根离地,走向讲台。经过第二排长凳,旁边一个学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停在她额角的阴影上,很快挪开。
操作台上放着一只木托盘。三根透明试管并排插在铁架里,旁边摆着一排细口试剂瓶、几片玻璃载片、一盒试纸、一盏很小的酒精灯。
主考官是灰发,戴着单片镜。他指了指台面:“你有四十分钟。题目写在这张卡上:辨识三份样本,指出性质与感染阶段,并给出对应的基础处理方案。开始吧。”
西比尔拿起题目卡看了一眼,放到一边。她没急着动手,先弯下腰,把三根试管依次举到与眼睛平齐的位置,对着窗光转了一圈。然后她拔下试管塞,用手在管口上方轻轻扇了两下,凑近闻了闻。第三管几乎无味。
她放下第三管,拿起第一管,用滴管取少量样本滴在载片上,推到光下看了片刻。然后她撕下一小条试纸,浸入样本。试纸边缘很慢地变了一种极淡的紫灰色。
“第一份,普通炎症反应。不是感染。”她说。
主考官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
西比尔换了一根滴管,取第二管样本。她没有上试纸,而是将载片在酒精灯上烤了几秒,等液滴边缘结出一圈很细的霜状痕迹。她用手指夹着载片,微微侧转,对着光看。
“第二份,早期秽蚀感染。嗜铁蛋白已经开始聚集。还没越过血液屏障。”
她把载片放下,取了第三管。这一次,她用指尖从试管底部轻轻弹了一下。样本没有明显晃动,像已经凝成半透明的胶状。她把试管斜过来,看见内壁上有极细的颗粒缓慢滑落。
“第三份加了干扰剂。不是血清,是某种胶质模拟液。用途是测试试纸的假阳性反应。”
她抬起头:“三份都确定了。处理方案:第一份常规抗炎,第二份需要隔离并尽快进行卡戎血清配对,第三份没有临床意义。”
主考官看了旁边的女考官一眼。女考官在名册上写了什么。
“你平时怎么练的?”主考官摘了眼镜,看着她。
“自己做过几次分离。”西比尔说。
“用什么做的样本?”
“旧试剂室里的废弃样品。有几管没贴标签的血清,我拿回来试过。”
主考官把眼镜折起来放进胸袋。“旧试剂室是上锁的。”
“窗没关严。”西比尔说。
几个考官互相交换了眼神。主考官没继续追问,挥了一下手:“可以了。下一个。”
西比尔下了讲台。她经过第二排长凳时,坐在边上的女生往旁边让了让,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
接下来是理论卷。题目发下来,她翻了一遍。前面的基础题她写得很快,只在本子上写答案,不打草稿。最后一道是开放题:某种用于缓解秽蚀早期症状的植物提剂在常温下存放超过三天后,活性成分会急降。试分析可能原因并提出改进方案,不得改变原方成分。
大部分学生开始写药理分解式。西比尔在答题栏里写了三行字。
她交卷时,监考官多看了一眼,又把卷子翻到前面,对照了姓名,然后点点头。
两轮评定加起来,分数在三天后贴在西楼公告栏。
西比尔没有去看。她是从标本室出来的路上被同科的学生叫住的。
“你第一。”那个学生说,声音里带点恍惚,“全科第一。理论卷也是满分。那道开放题,阅卷的教授在你答卷下面批了一行字,说‘解法直接,不写公式,但找不出错’。”
“嗯。”西比尔应了一声,继续走。
“你就不想自己去看一眼?”
“已经知道了。”
那学生停在原地,像是还有话没说,到底没有追上来。
标本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西比尔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把手里那本有关植物提剂稳定性研究的书翻开。书页里夹着一小片从旧试剂室捡来的干叶子,权当书签。
隔了一阵,有人从书架那边绕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最后一题怎么答的?活性成分的问题,我写了满满一页分解式。”
“我写的是换保存介质。”西比尔说,“原来用的基质容易和光照起反应。换成避光的冷浸油,用蜡封口。这样不用改原方,取用也方便。”
对面的人张了张嘴,最后笑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哎……佩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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