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到了。墨斯沿着要塞后侧的铁梯往下走，脚步放得很轻。

浅粉色的影子从墙根处窜出来，整个人撞上他的背，胳膊从后面箍住肩，两条腿腾空缠上来，像只扑向猎物的野猫。墨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侧身一记利落的扣腕，重心下压，将袭击者反手带倒在地。

两人在满是碎石的破旧地面上滚了半圈。墨斯用膝盖压住对方身侧，一手按着袭击者的肩，另一手已停在半空，随时可以落下。然后他看清了身下的人。

粉色长发散了一地，蓝紫色的眼睛睁得很大，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两人的脸离得极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鼻尖上蹭到的一小片灰，和刚才喘得太急而微微张开的唇。

“是你。”他的力道一下卸了大半。

卡嘉躺在地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的胸口在急促地起伏，几缕发丝缠在脸侧。他的手还按在她肩头，暖而沉，让她动弹不得，却并不觉得难受。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是他再用力一点，好像也不错。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脸就悄悄热了。

墨斯也在看她。他本来已经准备松手，可她出奇地安静，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下，既不骂他，也不踢他，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有种柔软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

卡嘉像被这一个字惊醒了，眼神倏地一变。那点柔软和恍惚眨眼间被她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挑起的、甜得发坏的得意。她曲起一条腿，脚尖轻轻顶了顶他的腿侧。

“瞧瞧这是谁——”她故意拉长音调，把脸往他面前凑了凑，“哦，我最亲爱的长官大人。我现在可是栽到你的手里了。你想把我怎么样呢？”

墨斯意识到，她的游戏还没结束。她还要继续。于是他沉默了一瞬，顺着她的话，缓缓开口：“我只是想和你聊聊。”语调低沉，平稳，像真的是一个奉命搜寻的军团小队长，和身下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周旋。

卡嘉笑得更灿烂了，像是终于等到他入戏。

“找我干什么？向我展示海伯利亚军官老爷不计前嫌的大度？”

“还是假惺惺地惋惜一下我这个‘误入歧途’的可怜小姑娘，想要‘拯救’我啊？”

她故意把“拯救”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不等墨斯说话，她又猛地变了脸，露出一个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形。

“哦！我知道了。”她瞪着他，“你一定是想加入神弃者同盟，让我帮忙介绍！”

墨斯微微一愣，卡嘉已经仰起头，冲着废墟上空大声喊起来：“喂——你们听见了吗——这位军官大人想要加入神弃者同盟——”

墨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过头，左右看了看。碎砖，野草，几根锈蚀的铁条。

卡嘉看着他那副当真去确认有没有人的模样，到底没绷住。

他转回来，嗓音里带着点无奈：“不用喊了，没有人会理你的。”

就这一转头的工夫，卡嘉的嘴角已经不可遏制地翘了起来。她飞快地咧开嘴，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嗓子里的笑声几乎已经顶到了舌尖。可还没等那声笑滚出来，墨斯已经转回了头。

“不用喊了，没有人会理你的。”

他的声音落下来，带着点无奈。可他的视线正好对上她的脸。那张小脸上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嘴角还高高翘着，眼睛弯到一半，像一幅只掀开一角的画。他看到她这副模样，自己的嘴角也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被她感染了，又像是对眼前的一切感到一种无话可说的好笑。那表情落在脸上，半是无奈，半是难绷，眉头轻轻蹙着，嘴唇抿了抿，到底没能把笑意压干净。

卡嘉本还想硬撑，可一看见墨斯那张努力想严肃又没能严肃起来的脸，那根绷着的弦“啪”地断了。

“噗——”

她先是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后来索性放开，笑声清脆又放肆。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躺着一个压着，四目相对，谁也没先移开，谁也没再说话。风从破墙间穿过来，掀动她散在地上的粉色发丝。卡嘉的笑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小声的哼哼。她抬起手，用还沾着灰的指尖，极轻地戳了一下墨斯的脸。

“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