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砖窑里弥漫着酒气和汗臭。刀疤第一个醒来，头痛欲裂，嘴里干得像塞满了沙子。他想抬手揉揉太阳穴，却发现手动不了。实际上，不只是手，整个身体都动不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麻绳粗糙的纤维勒进手腕的皮肉里，从肩膀到脚踝被捆得结结实实，绑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他挣扎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深。

“操……”他嘶哑地骂了一声，转头看向旁边。

耗子被绑在另一根石柱上，还在昏睡，脑袋耷拉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前的衣襟上。砖窑里没有弗拉梅的身影，也没有西比尔。只有他们两个人，被绑得像两只待宰的牲畜。

“耗子！”刀疤吼道，“醒醒！他妈的醒醒！”

耗子猛地一颤，睁开眼睛，迷茫了几秒，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剧烈地挣扎起来，麻绳摩擦着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这……怎么回事？谁把我们绑起来的？那个小杂种呢？学者呢？”

“跑了。”刀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都跑了。那个小贱人……西比尔……”

砖窑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西比尔走了进来。天还没完全亮，晨光从塌陷的屋顶缝隙漏进来，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很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冰冷的宝石。

“西比尔！”刀疤咆哮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他x什么意思？人呢？赎金呢？你把我们绑起来想干什么？”

西比尔停在距离他们大约三米的地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十枚金币，在晨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她给的报酬。”西比尔说，“十个金币，都给你们。”

“十个？”耗子尖叫起来，“十个金币？我们计划的是五百！五百！你他x把那个学者放了，就拿了十个金币？”

“她身上没有五百金币。”西比尔说，“绑了她也拿不到。”

“放屁！”刀疤用力挣扎，石柱被他拽得微微晃动，“她家人有！她家人会付！你他x就是心软了，就是临阵反悔了！我早该看出来，你这种没娘养的小杂种根本靠不住！”

西比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弯腰，把十枚金币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排成一列。金币在晨光下反射着金光，像十只沉默的眼睛。

“十个金币，够你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她说，“这是你们应得的。”

“应得的？”耗子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飞溅到地上，“我们应得的是五百！不是十！西比尔，你最好现在就把我们放开，然后去把那个学者抓回来，否则——”

“否则什么？”西比尔打断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耗子脸上。

“否则我们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刀疤替耗子说完，声音里充满了恶毒，“你以为绑了我们就能跑了？等我们挣脱了，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你，把你扒光了扔到最脏的x院门口，让所有路过的男人都尝尝你的滋味。你不是喜欢装清高吗？到时候看你还清高不清高得起来。”

西比尔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们，目光从刀疤脸上移到耗子脸上，又移回来。晨光越来越亮，砖窑里的轮廓逐渐清晰，能看清墙上斑驳的苔藓，地上散落的瓦砾，还有那十枚排列整齐的金币。

“天杀的，有本事别趁人睡着的时候下手！”刀疤继续骂，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你个没娘养的小杂种，每次就属你最瞻前顾后磨磨唧唧，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迟早让你死掉，像当年那只乌鸦——”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在砖窑里回荡，像一根树枝被生生折断。刀疤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的下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嘴巴无法合拢，只能无力地张开，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和颤抖的舌头。

西比尔松开手。刀疤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被绑在石柱上也无法倒下，只能像一条被钉住的鱼一样徒劳地挣扎。鲜血混着唾液从无法闭合的嘴角流出来，滴在胸前的衣襟上，很快染红了一片。

耗子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他想说话，想求饶，想咒骂，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西比尔转过身，面向他。

“不……不要……”耗子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尖细得不像他自己的，“西比尔……我错了……我不该……不该说那些……十个金币……十个就够了……我们这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西比尔没有回应。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金币，走到耗子面前。耗子想向后缩，但身体被绑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沾着刀疤血迹的手伸过来，捏住他的下巴。

力道同样大得惊人。耗子的下巴被强行掰开，嘴巴张成一个扭曲的圆形。他闻到西比尔手上血液的铁锈味，看到那双紫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惊恐的，卑微的，丑陋的。

西比尔把金币塞进他嘴里。

金币的边缘略有磨损，割破了舌头和口腔内壁。耗子尝到血腥味和金属味混在一起的怪异味道，想吐出来，但下巴被死死捏着，连吞咽的动作都做不到。

一枚。两枚。三枚。

西比尔一枚一枚地塞，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耗子的喉咙被金币撑开，呼吸变得困难，眼睛开始翻白，身体因为窒息而剧烈痉挛。

四枚。五枚。六枚。

刀疤在一旁看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七枚。八枚。九枚。

耗子的身体软了下去，不再挣扎。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扩散。

西比尔把最后一枚金币塞进他嘴里。

她站在晨光里，看着被绑在石柱上的两具身体——一具还在微微抽搐，一具已经彻底静止。砖窑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鸟叫声，还有风吹过屋顶缝隙的呜咽声。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蠢货。”西比尔轻声说，“你们狗屎一样的人生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我的人生绝不会如此。”

寒鸦所向·第一卷·在泥泞的旷野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