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比尔在弗拉梅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割断了绑着弗拉梅双手的麻绳,然后把被抢走的背包递给她,又轻轻摘下了弗拉梅嘴里的抹布。
“嘘。别担心,他们已经睡着了,我来救您出去。对不起,我的兄弟见到皇都来的贵人,一时迷了心窍。”
弗拉梅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目光在西比尔脸上停留了几秒。
“谢谢。”她最终说,声音因为长时间塞着抹布而有些沙哑,“但是我还有一件事必须做。小姑娘,你能带我去他们昨天绑架我的那个地方吗?我会付给你十个金币作为报酬。我是个学者,在完成考察前,我还不能回去。”
“好。”西比尔说。
深夜的坡谷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嶙峋的岩石是它的脊骨,呼啸的风是它的呼吸。西比尔走在前面,脚步轻捷地绕过地面的碎石和坑洼,弗拉梅跟在她身后,学者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背包在她背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你一点也不怕秽兽。”弗拉梅突然开口,“刚才经过那片岩林的时候,我注意到你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就像你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
西比尔没有回头。“我在这里长大。”
“不只是熟悉地形。普通孩子就算熟悉地形,在深夜进入可能有秽兽出没的区域也会紧张。但你的呼吸很平稳,心跳也很稳定——我刚才就注意到了。”
西比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您观察得很仔细。”
“这是我的工作。”弗拉梅说,“观察,记录,分析。所以我能看出来,你不是普通孩子。你是‘骸’,对吗?”
“是的。”
弗拉梅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一个收藏家发现了稀世珍宝。“我就知道。你觉醒多久了?能控制到什么程度?有没有做过系统测试?”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西比尔沉默地走着,没有回答。弗拉梅似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语气。
“抱歉,我太兴奋了。你知道,在我的研究领域里,‘骸’是非常罕见的样本。大多数卡戎之民终其一生都不会觉醒,少数觉醒的也大多被帝国征召进入军团,像你这样流落在外面的……我几乎没见过。”
她们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这里就是白天弗拉梅被绑架的地方。
弗拉梅停下脚步,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金属仪器,开始测量周围的环境数据。西比尔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你读过书吗?”弗拉梅一边记录数据一边问,“关于秽兽,关于卡戎之民,关于‘骸’的力量?”
“读过一些。”
“哪些?”
“《秽兽与卡戎渊源研究》。”
“那本书里有七百多页,专业术语超过两千个,引用的参考文献有四百多份。你……读懂了?”
“大部分。”西比尔说,“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但反复读几遍就懂了。”
弗拉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的手因兴奋而轻微颤抖。
“那你应该知道,那本书的核心结论是什么。”
“所有卡戎之民与秽兽同源。”西比尔平静地说,“经由‘螺旋’这一发现证实。不只是秽蚀者——所有的卡戎之民,身上都流着秽兽的血。”
“你不怕吗?”弗拉梅问,“知道自己的血脉里流淌着被视为怪物、被视为威胁的东西?”
西比尔终于转过头,正眼看着弗拉梅。月光下,她的紫色瞳孔像两颗深沉的宝石。“没有什么好怕的。我不在乎自己过去是什么东西,我只在乎自己的未来会变成什么。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远处的黑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轻微,但逃不过她的感知。
“——只有知道自己的力量是什么,才能懂得如何利用和驾驭它。”
空气中划过数十道细密的电光,在夜空中划出短暂而明亮的轨迹,然后消失。
“现在安全了。”西比尔说。
弗拉梅松开手,从背包里取出工具,开始收集刚才酸浆秽兽留下的痕迹——几滴黏液,几根绒毛,一些土壤样本。
“谢谢,样本我整理完了。是非常罕见的酸浆秽兽亚种。护送我到附近的镇子吧。”弗拉梅看着西比尔,“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西比尔·梅森。”
“好,西比尔·梅森。”弗拉梅脸上的笑容温柔而明亮,“我会给你一个地址——如果你对秽兽,对‘骸’的力量感兴趣,就到那栋宅邸,报上自己的名字。我会在那儿等你。”
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用笔在上面快速写下一行地址,递给西比尔。
西比尔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吧。”弗拉梅说,“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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