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捧着圣旨,如履薄冰地退入夜色。皇帝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几道简短的旨意,已耗尽了他仅存的心力。他太清楚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
三皇子被禁足,等于被拔了牙的猛虎,困在笼中,空有咆哮之力,却再无撕咬之能。那些随他征战漠北、浴血沙场的骄兵悍将,如今被尽数剥离,交由五皇子接管。这不是赏赐,是凌迟。三皇子会明白,父皇这是在用他的刀,去磨五皇子的剑。
而五皇子……
皇帝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案牍劳形的儿子。乍一看五皇子不懂权谋,只知做事,却忘了,一个能在太子与三皇子的夹缝中安然无恙、还能将吏治整顿得井井有条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个“做事”的人。对于五皇子来说,如今朝堂上的文官们不是门生便是故吏,倘如天下有变,五皇子手里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兵权,但是文官系统却可以让后勤瞬间瘫痪,粮草、兵械……
五皇子只是在等。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等一个……能让天下人闭嘴的借口。如今,刀来了。三皇子的私军,那些只听命于三皇子的死士,如今名义上归五皇子节制——那就让朕看看,朕的五皇子会怎么操作。
皇帝缓缓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也如烛火般熄灭了。他提笔,在另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字:“三皇子私军,若有抗命不遵、阳奉阴违者,五皇子可先斩后奏,以正军纪。”
墨迹未干,他便将纸笺折好,封入密匣,唤来另一名锦衣卫。“把这个,也送给五皇子。”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告诉他,朕……信他。”
锦衣卫领命而去。皇帝重新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他知道,从今夜起,三皇子与五皇子之间,将再无兄弟情分,只有你死我活的博弈。
三皇子会拼死挣扎,试图夺回兵权;五皇子会借机清洗,将三皇子的旧部彻底碾碎。
而他自己,只需坐在太极宫的深处,冷眼旁观,等着最后那个能收拾残局的人,踏着自己兄弟的尸骨,走上那张冰冷的龙椅。
“朕……终究是朕。”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轻声呢喃。窗外,夜风呜咽,吹得窗棂轻颤,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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