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菜我先吃一口（）

天气很好。工作室的天窗开着，风把铁屑和机油气味的空气送出，又带进来新鲜的。光从高处斜斜打下来，在满地的金属零件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卡嘉把扳手往台面上一丢，随意地在裤腿上抹了抹手。

当然，机油是不可能擦干净的，残留的部分在阳光下泛着几道深褐色的油光。

她叉着腰，歪着头，打量自己的工作台。

台上躺着一个白毛青年，一丝不挂，闭着眼。皮肤在阳光里白得有些晃眼，从额角到锁骨，从胸口到小腹，每一寸线条都是她亲手量过、削过、打磨过的。她为此熬了不知多少个晚上，图纸改了一版又一版，现在终于成了形。

平心而论，这活儿做得不坏。

卡嘉上前一步，伸出手，用指尖从青年的眉心开始，顺着鼻梁、唇线、下巴一路滑下去，动作轻得不像在检查作品，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身材，完美。”她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尾音，像得到新玩具的小孩。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左胸的位置。掌下是模拟得很好的皮肉，软硬适中，带着微微的弹性，下面却藏着她最得意的小巧思——一颗心脏。机械结构包裹的核心位置，镶嵌着她最喜欢的粉色小猫样式的炸弹。圆润，精巧，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爆炸。

卡嘉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滴答，滴答，像心跳的声音。她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她退后半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张安静的面孔。白毛，白得没有一丝杂质，像落满了雪的旧日。她知道这双眼睛睁开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也早就在脑内模拟过无数遍。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名字——”她拖长了音调，指尖在空气里点了点，像是在征求谁的意见。但工作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和躺在那里还未醒来的他。于是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墨斯。叫墨斯就好。”

她撑着桌沿，探过身去，几乎要凑到他的鼻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嗯，这才是我记忆中的他嘛。”

接下来是穿衣。卡嘉翻箱倒柜，最后拎出一套纯白色的衣服。裤子、内衬、外衣，清一色的白，料子柔软，没有多余的纹饰。她要他干干净净地站在自己身边。她俯下身，把衣服一件件套到他身上，动作出奇地耐心。扣子一颗颗系好，领子翻正，袖口抚平。

“我眼光真好。”她笑着说。

武器也不能少。她从墙边的架子上挑了一柄单手剑，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雕着一朵半开的蔷薇。她抽出来看了看，剑身雪亮，映出她半张脸。想了想，她又从墙角的绿植盆里折下一段菟丝子，黄绿色的细藤柔软地缠上剑柄，绕过蔷薇花，一圈，两圈，末梢垂下来。她满意地点点头，把剑佩在他腰侧。

最后是面具，这是必需品。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这张脸。

只要不看见这张脸，以她如今“牲王”的地位，底下的人没资格过问她的事，同级的信使各有各的疯法，各有各的秘密，只要不误了同盟的大事，没人愿意先来招惹她。

“很好。”她轻声说，“这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就在这时候，工作室外有人来报。一名下级野蜂隔着门，毕恭毕敬地压低声音喊了声“牲王大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卡嘉开了门，只懒洋洋地应了一句：“说。”

对方把信息一股脑汇报完，卡嘉听得心不在焉。

末了，她靠在门边，对对方说：“我新招了个人，直属我的野蜂，从今以后跟着我做事，做秘书的。你们不用管他的来历，知道有他这么个人，是我的人，就行了。”

回答她的是更恭敬的一声“是”。

卡嘉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墨斯身边。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衣胜雪，面具遮面，腰间佩着缠了菟丝子的蔷薇剑。阳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圈极淡的光晕。卡嘉仰起脸看他，忽然伸出还沾着机油味的手，隔着面具，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走吧，我的野蜂先生。”她说，声音很轻，“从今天开始，你要陪着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