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换马三次冲进白鹿堡时，坐骑口鼻都是血沫。艾瑞卡没让他行礼，只问一句：“到哪了？”

       “烈狮三万已在南伊瑟尔边境外列阵，海伯利亚两万三千出冬苇省，粮队跟在后头。两军都在等。”

       艾瑞卡把地图上的木雕狼、狮推到伊瑟尔边界。她叫来莱克西斯和妮弗尔，关门。

      “不是来打圣木骑士团那么简单。”艾瑞卡说，“烈狮路线是南伊瑟尔，海伯利亚路线是北伊瑟尔。我们只剩白鹿堡、冠树堡、曦风港，他们若同时进来，我们连开春都活不到。”  

        莱克西斯一拳按在桌沿：“那就坚壁清野。把三城之间所有村落粮秣搬空，桥拆了，井填了，银雾游侠敌后破坏。打游击，拖到雪化再谈。”

        “两万三千对北伊瑟尔，三万对南伊瑟尔，你拖到雪化，烈狮和海伯利亚的营寨也修好了。”艾瑞卡看向妮弗尔，“你说。”

        妮弗尔想了想。脑海深处，莫比乌斯之环像一根冷弦，我在这头，她在那头。

        “我听见了。”妮弗尔睁眼，脸色发白，“云他亲手记了雪松台盟约。烈狮先在南伊瑟尔打响，把圣木骑士团主力吸到圣颂城；海伯利亚随后从冬苇省东进，吞北伊瑟尔。海伯利亚有四十八日。”

       莱克西斯猛地看过来：“云他告诉你的？”  

       “他在皇帝帐下掌案卷。”妮弗尔说，“盟约是真的。”

       艾瑞卡没有惊惶，只问：“那怎么办？”

       妮弗尔把脑海中的声音整理成话。那是我给她的策略。

      “表里比兴。”妮弗尔说，“向华胥求援。立刻派使臣去皓京，呈内附书，说烈狮与海伯利亚已结盟，伊瑟尔若亡，华胥也会受到他们的侵袭。请华胥出兵进驻白鹿堡以东，以调停名义压住海伯利亚。若成功伊瑟尔对华胥开放所有商业政策上的便利。”

        “向传颂会输诚。另派密使去圣塔，把两国结盟情报交给教皇。告诉教皇，烈狮要南伊瑟尔，海伯利亚要北伊瑟尔，伊瑟尔自由邦愿与传颂会暂时停战，共同守线。条件只有一个：战后圣木骑士团与伊瑟尔停战三年。让教皇出面向塞巴斯施压。”

       “对烈狮和海伯利亚两边不拒绝。对烈狮派使，就说自由邦愿为前锋引路；对海伯利亚派使，就说北边粮道已备，只等贵军过境。让他们都以为自由邦站在自己一边，谁先动手，我们就倒向另一边。”

       “等华胥、传颂会、烈狮、海伯利亚四方撞在一起。我们在夹缝里拖，拖到他们彼此消耗，再收自由城。”

        艾瑞卡听完，没有马上说话。她脸上像蒙了一层寒霜。

       “表里比兴……这是走钢丝。”艾瑞卡低声说，“华胥若觉得我们拿它当盾牌，传颂会若看穿我们通敌，烈狮和海伯利亚若发现我们两头骗，任何一方先翻脸，自由邦就是灭国。”

      “所以要快。”妮弗尔说，“必须在烈狮南线打响之前，把华胥和传颂会都拉下水。华胥不愿海伯利亚坐大，传颂会更怕烈狮与海伯利亚联合北方诸国反抗。他们比我们急，只是还没看到那份盟约。”

        艾瑞卡沉默片刻，挥手：“你们两个先出去。让我想一想。”

       妮弗尔和莱克西斯退出议事厅。雨从白鹿堡的飞檐上簌簌落下。

      “这太离谱。”莱克西斯在廊下低声说，“传颂会杀了我们多少人？你要让自由邦和圣木骑士团并肩？”

       “所以不能让你去。”妮弗尔说。

       “如果一定要有人去圣塔，只能我去。”莱克西斯盯着她，“你留在这里。但是艾瑞卡不会让你去。”莱克西斯说，“也不会让我去。她会自己——”

       门开了。艾瑞卡站在门内，眼神已经定住。

      “都进来。”

       他们重新围到地图前。艾瑞卡把三枚木雕摆在白鹿堡、冠树堡、曦风港上。

       “就按表里比兴办。”艾瑞卡说，“自由邦没有退路了。与其等被分食，不如我们自己把四方都请进来。谁笑到最后，谁活着。”

        她看向妮弗尔：“你带银雾游侠，立即北上。第一，盯住海伯利亚北境军，他们在冬苇省一有拔营，马上快马回报。第二，沿北伊瑟尔坚壁清野，桥梁烧掉，水井投粪，粮仓搬空，能设陷的地方都设陷。第三，若海伯利亚提前入境，你不许正面接战，只断粮道、截传令、射游骑，把他们的速度拖下来。”

        妮弗尔单膝点地：“是。”

       艾瑞卡又看向门外：“让老布恩来。”

      老布恩是随她从传颂会一路到现在的老部下。艾瑞卡把一封火漆信递给他：“你带人坐船去皓京。不必隐藏，打华胥旧约旗号，走最快的官道。到了皓京，只说一句：伊瑟尔愿为华胥西藩，请华胥发兵驻白鹿堡东境。若不早来，华胥西边门户就归海伯利亚了。” 

       恩接过信，看也不看，揣进怀里：“我今晚就动身。”

       莱克西斯忽然上前一步：“圣塔我去。”

       艾瑞卡摇头：“不行。那帮老古董见你必杀。”

       “所以我才去。”莱克西斯看着她，“自由邦是你的心血。如果伊瑟尔灭国，你一定殉国。我不会让你死。我去传颂会拼一把，哪怕他们砍了我，也能换你多撑一个春天。”

        艾瑞卡眼圈泛红，但声音没乱：“你可知道他们不会只杀你，还会把尸体吊在圣塔外示众。”

        “我知道。”莱克西斯笑了一下，“所以我把遗书都写好了。你好好活着，别浪费我这条命。”

       艾瑞卡背过身，雪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出她紧攥的拳头。

       “去吧。”她说，“带我们所知道的情报去。告诉教皇，烈狮已经在南伊瑟尔架好了投石机，海伯利亚的军队正往伊瑟尔赶。他们若不信，自己派斥候看。”

        莱克西斯抱了抱她，又朝妮弗尔点了点头。转身出门。风灌进议事厅，把地图上的木雕狼、狮吹得微微颤动。

        妮弗尔也准备出发。她经过艾瑞卡身边时停了一下。

       “云说，海伯利亚不会真等四十八日。他们可能提前进北境，所以你的城防不能只靠华胥。”

      “我知道。”艾瑞卡说，“你只管做你的事。白鹿堡有我在，死也会拖到华胥和传颂会都看见。”

       妮弗尔翻身上马。

       脑中的弦又轻轻响了一下。是我在说：明日让艾瑞卡对烈狮军队的元帅说，自由邦愿为烈狮带路，但必须等烈狮先攻圣木骑士团。同时给海伯利亚去信，称北境粮道已备，海伯利亚军需止步冠树堡以西。让他们互相猜，才腾得出时间。”

       妮弗尔在风中低声应：“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