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沉水香混着经年不散的血腥气，像一层黏腻的膜，贴在维塔的鼻腔里。

推开那扇锦衣卫大牢最外层的包着铁皮的沉重木门时，外头刺目的阳光让她本能地眯起了眼。作为曾经游走在光暗交界地的资深狩月人，她太熟悉这种从绝对黑暗走向光明的生理反应。离开大牢的维塔，已经换上了锦衣卫的制式飞鱼服，腰间挂着一把沉甸甸的绣春刀——同时，作为特招进入锦衣卫的特殊人才，她的脸上戴上了一个特殊的面具——

“大人，沈百户在镇抚司司房等您。”

一个小兵低眉顺眼地迎上来，语气恭敬，但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维塔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冷硬弧度，尽管不再是卡戎，但是这种微表情依然瞒不过她的经验——锦衣卫对她的考验或者说观察才刚刚开始，看来跑路的事情也不能急呢。

穿过长长的回廊，维塔的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硬质靴底敲击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梳理着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同时利用资深狩月人的直觉评估着周围的环境。

镇抚司司房内，沈百户正背对着门，看着墙上挂着的舆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维塔。

“你就是新来的特招暗哨”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是。”维塔举起右手，想要行礼，举起来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情况，行礼动作变成了挠头。

那沈姓百户微微一笑：“不用紧张，我们这边是锦衣卫的特殊牙司，来的都是三山五岳的奇人异士，说起来，其中有一半人和你是一样的。”

维塔从头上缓缓下垂的手僵在半空：（嗯？这么多穿越者吗？）沈百户心领神会地说：“是的，都是从锦衣卫死牢里面招收的。”维塔：额……原来是这种一样吗……

维塔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复杂难明尽数敛去，再抬眼时，只余下恰到好处的茫然与顺从：“卑职……不知规矩，让百户见笑了。”

沈百户并未深究，只抬手示意她跟上。穿过司房后一道隐蔽的暗门，一股混合着墨香、药草与陈旧纸张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与诏狱的腥腐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刑具，没有哀嚎，只有低低的交谈声与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轻响。数十间半敞的隔间里，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穿着粗布麻衣、正对着沙盘推演星象的枯瘦老者；有指尖翻飞、用银针在绢布上绣出诡异符文的盲眼妇人；还有几个与维塔年纪相仿的青年，正围着一张残破的舆图低声争执，口音南腔北调。

“这里是‘异闻司’，”沈百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朝廷养着你们，而不是让你们在诏狱里烂掉，就是要用你们身上的特长，用好了，是国之利器；用不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维塔腰间那把绣春刀，“便是这诏狱里，又多一具无名尸。”

维塔垂首应是，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那些“同僚”。她注意到，这里面有好些个头上生有犄角的卡戎，也有些人并不是……秽兽和秽蚀一直是维塔或者说整个二重螺旋世界的噩梦。尽管可能暴露，但维塔还是毫不犹豫地问了出来：“大人……不知这些头上生有犄角的同僚们……”

沈百户果然面露异色：“你连有龙氏都不知道？”维塔面露尴尬，心中却仿若蔚蓝的大海突然卷起惊涛骇浪——【有龙氏】，这和华胥对卡戎的称呼是一样的，难道说，这里和华胥存在某种联系？维塔心中转的极快，嘴上却开口说：“在下只打小时候便进入宫中担任一些扫水……”沈百户出声打断：“罢了，咱们这里向来不问出身和来历。”

沈百户捋了一下胡须，接着说：“【有龙氏】是一种特殊的血脉，他们比普通人有更强的修炼天赋。不过嘛，虽然有龙氏的后代有很高的可能同样是有龙氏，但是普通人的后代也会有小部分可能是有龙氏……而这一切，都是太古人皇颛顼的功劳啊……“

维塔：“（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普通人也能生出卡戎？喵喵喵？那秽兽和秽蚀了？？？）”

周转了多个同僚之后，维塔渐渐搞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卡戎体系……或者说修炼体系……

“在这个世界的，数千年前，共工怒撞不周山，人皇颛顼下令绝地天通。通天神树和它的果实便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通天神树，便是二重螺旋世界的月树；这果实便是二重螺旋世界的月石。”

“在这个世界里面，由于月树蕴含的能量完全散播在整个天地之间，这就让所有人都能够吸收转化利用——也就是，修炼”

“这个世界的孕妇会有概率生出头上长角的卡戎，或者说有龙氏，他们在修炼上有极高的天赋。卡戎的后代大概率是卡戎，普通人的后代小概率是卡戎”

“而关于秽兽和秽蚀……这个世界的皇族有掌握一种神秘的技术……可以制作一种特殊的石头——【和鸣之石】——只要在成年觉醒的时候佩戴这种石头，就能让觉醒的力量缓慢释放，一来可以让这个世界的觉醒卡戎数量更多，二来即使觉醒失败也不会让卡戎染上【秽蚀症】”

“关于权利的结构——皇族持有的【和鸣之石】，让效忠于皇室的力量极其强大；同时皇族还有一种传闻中的方法，可以直接让觉醒卡戎变得和普通人一样无法使用力量——这就让皇族的地位无比稳固。”

“普通人的后台也有可能成为卡戎，也就是修炼界的天才——这种特殊的上升通道带来的是社会层面的稳定……”

这就是——千年不易的【大雍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