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般化不开,刑部大牢的更鼓敲响了第三下。
维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被刻意压得极低。她的心跳却如战鼓般擂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狱卒敲食盒的动作——三下,那是约定的信号。
“咔哒。”
狱卒不仅给了她线索,还真给她留了一条生路。维塔没有犹豫,将身上那件宽大的囚服下摆撕开一条口子,方便行动,然后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洞口。
洞内是一条极其狭窄的砖砌暗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尘土味。维塔不知道这条暗道通向哪里,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生机。她顺着暗道摸索前行,手指紧紧贴着湿滑的砖墙,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夜风。
推开尽头一块长满青苔的木板,维塔钻了出来。
夜风夹杂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弃院落。借着惨淡的月光,她认出了这里——浣衣局后院,那口传闻中填过死人的枯井,正静静地矗立在她面前。
月黑风高夜,杀人好时机。
维塔深吸一口气,走到井边。井口被几块长满杂草的破木板虚掩着,显然最近被人动过。她小心翼翼地移开木板,探头向下望去。
井底并没有水,只有不深的腐叶和淤泥。而在井底正中央,赫然躺着一具被草席裹着的尸体。
维塔的心猛地一沉。她顺着井壁上突出的砖缝,艰难地攀爬而下。双脚触及淤泥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她走到那具尸体前,蹲下身,借着从井口漏下的一丝月光,挑开了草席的一角。
是洛洛。
那个白天在公堂上突然反水的小宫女,此刻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她的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维塔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伸出手探向洛洛的颈后。指尖触及皮肤的地方,果然摸到了一个极小的、微微凸起的硬物。
她小心翼翼地捏住那个硬物,用力一拔。
“嗤——”
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射声,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洛洛的后颈皮下被拔了出来。银针的尾部,连接着一根极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铜制圆筒。
圆筒的表面,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徽章——

和那枚齿轮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维塔握紧了那枚银针圆筒,冷汗浸透了后背。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投毒案,这是一场利用精密机关术进行的完美谋杀。而洛洛在公堂上的反水,根本不是良心发现,而是这个“墨枢”圆筒在控制着她的神经,让她在特定的时间说出特定的话。
而现在,灭口了。
就在维塔准备起身离开时,井口上方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维塔瞬间屏住呼吸,迅速将银针和圆筒塞进袖中,然后整个人缩进了井壁的一处凹陷处,用草席的残片遮住身体。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井口上方。他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确认井底是否还有活人的气息。
维塔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停滞了。她能感觉到,那个黑影的视线正一寸寸地扫过井底,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她的藏身之处。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那个黑影似乎确认了井底已无异常,转身准备离开。维塔刚想松一口气,却突然感觉到,井底淤泥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她猛地低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淤泥中,一只苍白的手,正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腕。
那只手,属于另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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